费奥多尔停下来,把勺子递给她。
娜塔莉娅双手握住勺柄,努力地往嘴里送。
勺子在半路上倾斜,大部分菜泥洒在了围兜上,只有少量进入口中。
但她不气馁,又把勺子伸向碗,试图再舀一勺。
费奥多尔看着她的尝试,没有阻止。
“自己。”他说,就像早上对米哈伊尔说的那样。
娜塔莉娅听不懂,只是专注地与勺子搏斗。
最终,她成功地又送了一口进嘴里,虽然过程狼狈,洒得到处都是,但她自己显然很满意,抬起头对着费奥多尔咯咯笑起来,露出那两颗小牙。
米哈伊尔从自己的餐椅上探过头,看着妹妹的“战绩”,认真地说:“妹妹,脏。”
“你也是。”费奥多尔说。
米哈伊尔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污渍,想了想,点点头:“米沙,也脏。帕帕,不脏。”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两个孩子。娜塔莉娅还在玩勺子,米哈伊尔已经开始吃餐后的小点心。
一小块削好皮的苹果,他用手抓着,小心翼翼地啃着。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空。
阳光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在窗台上,落在积雪上,落在室内地板的边缘。
这是五月末的西伯利亚,难得的、短暂的晴天。
费奥多尔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针叶林,看着树梢上偶尔抖落的雪块,看着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
阳光下的雪,依然不会融化。
就像某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午后,费奥多尔带着两个孩子进行了短暂的“户外活动”。
仅限于安全屋有顶棚的露台上。
这里的积雪被定期清理,铺着防滑的垫子,米哈伊尔可以在上面跑动,娜塔莉娅则被放在特制的婴儿推车里,裹得严严实实。
米哈伊尔穿着厚厚的冬装,像个圆滚滚的小球,在露台上跑来跑去,追逐那些偶尔落在栏杆上的麻雀。
他跑几步就摔倒,爬起来继续跑,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鸟!鸟!”他指着麻雀,大声喊着。
麻雀被惊飞,他追到栏杆边,看着它们飞向远方的树林,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向往。
费奥多尔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婴儿推车,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儿子的肩膀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它们飞走了。”他说。
“飞……回家?”米哈伊尔问。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瞬。
“也许。”他最终回答,“回它们的家。”
米哈伊尔仰起脸,又问:“米沙的家?”
费奥多尔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