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没有复杂的情绪,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最简单的、最纯粹的疑问。
“这里。”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这里是你的家。”
米哈伊尔对这个答案显然很满意,又跑开去追逐另一只落在栏杆上的麻雀。
娜塔莉娅在推车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费奥多尔蹲下身,将她的安全带检查了一遍,然后轻轻握住那只伸出来的小手。
娜塔莉娅立刻攥紧他的手指,用力地摇晃,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最重要的连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短暂地驱散了西伯利亚永恒的寒意。
但费奥多尔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就像那个午后,阳光会被云层重新遮蔽。
就像那些麻雀,最终会飞向它们真正的家。
就像某些人,一旦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黄昏时分,雪又下了起来。
先是零星的几片,像是试探,像是犹豫。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终变成一道白色的帘幕,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费奥多尔站在儿童房的窗前,看着外面重新变得混沌的世界。
雪花纷飞,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然后新的雪花再次落下,覆盖旧的痕迹。
如此反复,无穷无尽。
仿佛要一直下到时间的尽头。
身后,两个孩子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娜塔莉娅躺在摇篮里,抱着那只米白色的小熊,碧色的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均匀而轻柔。
米哈伊尔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努力地睁着眼睛,看向窗边的父亲。
“帕帕。”他轻声喊。
费奥多尔转身,走到他的床边。
“睡。”他说,伸手掖了掖被角。
米哈伊尔抓住他的手指,小小的手温热而柔软。“故事。”他说,“妈妈……故事。”
费奥多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对“故事”的渴望,对那个他无法理解的词汇——“妈妈”——的模糊向往。
费奥多尔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拿起绘本,只是用那种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有一个地方,很远。那里没有雪,阳光很暖。那里有一个人,有着淡色的长发,淡粉色的眼睛。她会在清晨醒来,看着窗外的光。她会想起……一些事,一些人。她会笑,也会难过。但她很自由。”
米哈伊尔睁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
“那个人,”费奥多尔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是你的妈妈。”
米哈伊尔眨眨眼,小声重复:“妈妈。”
“嗯。”费奥多尔应道。
窗外,雪静静地落着,无声无息。
米哈伊尔抓着他的手指,慢慢地,眼睛终于闭上了。
呼吸变得均匀,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是梦见了追逐麻雀的午后,还是梦见了那个有着淡色长发、淡粉色眼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