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剂。”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是药”,“伏地魔的折磨手段包括钻心剜骨。你需要这个。”
食死徒抬起头。他的眼眶红透了,泪痕从眼角一直滑到下颌,在魔法灯的幽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接过水晶瓶,拧开瓶盖,一口喝完。他的脸皱了一下——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喝过苦药的人突然被灌了一口黄连。
安娜斯塔西娅站起来,把空瓶收进手提袋。
“别吐,忍着。”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你需要它起作用。”
食死徒擦了擦脸,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抖,但比进来时稳了一些——不知道是稳定剂的作用,还是那层压在肩上的、看不见的恐惧终于被卸掉了一部分。
“我叫莱安。”他说。
阿列克谢看着他。
“莱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努力放稳了,“很讽刺吧?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勇敢坚定’。我父亲大概是希望我长成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用来掩饰尴尬的表情。
“结果我长成了这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前臂——袖口已经放下来了,遮住了那个不再发烫的标记,“选错边的懦夫。”
“你不是一直选错。”阿列克谢说。
莱安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等,”阿列克谢说,“等有人告诉你‘还有一条路’。等有人证明那条路走得通。”
他停了一下。
“你等到了。有了第二次选择机会,这次你没有选错。”
莱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食死徒对黑魔王那种匍匐在地的、充满恐惧的跪拜,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对一种可能性、对自己终于迈出的那一步的致意。
他转过身,握住桌上的门钥匙。
“黑魔王在计划一个大计划。”他在被拽走之前最后说,“我不知道具体内容,只是外围的。但他让我们‘做好准备,保持状态’。说很快会有大行动。伦敦东区和塔德菲尔德折损了很多人,格里莫广场也没有达成目标。他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消失了。
房间安静下来。安娜斯塔西娅把手提袋的搭扣扣好,把阿列克谢喝了一半的那瓶魔药收回去。
“走吧,今晚别回霍格沃茨了。已经宵禁了”
“宵禁对教职工无效。”阿列克谢说。
“我知道。”安娜斯塔西娅提起手提袋,“但从大门走回宿舍太远了。今晚在霍格莫德睡。明天吃完早饭——吃完——再回去上课,来得及。你第一节是三年级魔药课,九点半。”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她连他的课表都记住了。
“多比跟米莎说了什么?”他谨慎地问。
安娜斯塔西娅没有回答。她只是朝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慢。
霍格莫德小庄园的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把暖黄色的光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茶几上摆着几碟小食——一碗热汤,一碟烤面包,一小盅蜂蜜黄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米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雏菊花环上的冬青叶在烛光下闪了一下。“阿列克谢少爷!老夫人!回来了!克利切熬了汤,米莎烤了面包——”
“看到了。”安娜斯塔西娅把手提袋放在门厅的矮柜上,换下外出的靴子,“雷古勒斯呢?”
“布莱克少爷在楼上,”米莎说,“米莎去叫他!”
“不用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雷古勒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袍,黑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在阿列克谢旁边坐下,灰眼睛从阿列克谢脸上扫过——没有问“顺利吗”,没有问“有没有受伤”,只是在确认他还好。
“顺利。”阿列克谢接过米莎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汤是鸡蓉蘑菇的,上面飘着细碎的欧芹,热气熏着他的脸,“封印做完了。他选了休眠封印。”
“为什么?”雷古勒斯问。他不是在质疑,是真的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