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什么样的封印?”阿列克谢问。“完全封印,还是休眠封印?”
食死徒看着他。灰白的头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在魔法灯的幽光中泛着暗淡的银灰色。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地底房间的温度不低——而是因为恐惧。不是对眼前这两个人的恐惧,是对那个名字的恐惧。对那个他提到时声音会自动压低、提到后要下意识环顾四周的名字的恐惧。
“完全封印,”阿列克谢说,“会完全切断你和伏地魔之间的联系。但他会注意到你的标记突然‘死’了。你需要自己设计假死,带着全家躲起来,直到伏地魔被打败。”
“休眠封印,”他继续说,“伏地魔仍然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但他不能再通过标记惩罚你、定位你。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应他的召唤。”
食死徒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前臂上。黑袍袖口卷起一小截,露出黑魔标记的边缘——蛇尾的最后一截,墨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道陈旧的伤疤。他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久到安娜斯塔西娅的手指在魔杖上移动了半寸。
她看着这个人的侧脸。灰白的头发,发抖的嘴唇,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的泪。一个怯懦的、不够坏的、选错边的没落纯血后代。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圣徒集会时见过,在德姆斯特朗工作时见过,在退回扎瑞亚之前也见过。他们总是在恐惧面前低头,然后告诉自己“我没有选择”。
她的魔杖已经对准了那个食死徒的后脑勺。
只等他做出选择。
如果他说“完全封印”——她会相信他是真心想脱离。如果他说“休眠封印”——她的魔杖会立刻吐出遗忘咒。
不是因为她残忍,是因为她不能让任何人记得这个房间的位置、封印的方法、以及阿列克谢的脸。她已经让孙子冒了太大的风险,不能再多一个不确定因素。
“我选休眠封印。”食死徒说。
安娜斯塔西娅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因为我还想当食死徒。”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扶住的墙壁,“是因为如果我突然‘死’了,我的家人会跟着遭殃。黑魔王不会放过他们。我的妻子——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嫁错了人。我的女儿才五岁,她只知道爸爸会给她讲故事,不知道爸爸是——”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不能让她们东躲西藏。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未来’。”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泪没有落下来,但已经聚在眼角了。
“你说‘直到伏地魔被打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地下室里长大,不能让我的妻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检查门锁有没有被人撬开。”
“所以我要选休眠封印。不是为了继续当食死徒——是为了让她们不用躲。我会继续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你们。我……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的目光从阿列克谢脸上移到安娜斯塔西娅脸上,又移回来。
“我认得你。”他对阿列克谢说,“我儿子在信里提过。他说魔药课的新助教很严格但不凶,教的东西都能听懂。他说你很好。”
他停了一下。
“我想做点什么。让我儿子知道我不是胆小鬼。让我女儿知道她爸爸真的是骑士。”
安娜斯塔西娅的手指从魔杖上松开了。
她看了阿列克谢一眼。阿列克谢微微点头。
“好。”他说。
封印的过程不长。和德拉科那次差不多——茧房不闭合,过滤层衰减召唤信号。符文的光芒在食死徒手臂上亮起、流动、稳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阿列克谢的精神力比几个月前更稳了,不需要中途停下来调整能量梯度,不需要咬紧牙关对抗透支感。修炼《聚神决》的效果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好。
结束时,食死徒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前臂。黑魔标记还在那里,但它不再发烫,不再跳动,不再像一个随时会咬人的活物。它只是一个纹身——一个丑陋的、刻在皮肤上的、不会消失但也无法再伤害他的印记。
他跪了下来。膝盖撞在石板地面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下去。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住的、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
安娜斯塔西娅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瓶,递给阿列克谢。瓶里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在魔法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阿列克谢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入口是甜的——不是那种药材被强行掩盖的甜,而是真正的、经过精心调配的、从第一口到最后一滴都不会让人皱眉的温和口感。
祖母的改良版。她最近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他最近表现不错——按时睡觉、按时喝药、没有在研究上把自己逼到透支。
安娜斯塔西娅又掏出另一个水晶瓶。
这一瓶是透明的,液体清澈得像水,没有任何颜色。瓶身上没有标签,没有剂量说明,没有任何“人文关怀”的痕迹。
她走到那个食死徒面前,蹲下来,把瓶子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