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想留下来。”阿列克谢把汤碗放在茶几上,“把听到的消息告诉我们。不是为了赎罪——他说他想让女儿知道他真的是骑士。”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
“那不容易。”他说。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
“选休眠封印,”雷古勒斯说,“比选完全封印更难。完全封印是一刀两断,躲起来等结果。休眠封印是每天都要面对。每天都要假装。每天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破绽。”
他停了一下,端起米莎放在他面前的红茶。
“他选了更难的那条路。”
阿列克谢没有接话。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米莎从厨房里端出第二碗汤,放在雷古勒斯面前。“布莱克少爷也喝。克利切熬了很久。”
雷古勒斯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很好喝。”
克利切的耳朵动了动——那是他高兴时的表现。
安娜斯塔西娅在对面坐下,接过米莎递来的红茶。“鲍里斯和盖勒特今晚不在。小天狼星也有凤凰社的任务出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列克谢没有追问。祖母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需要追问的信息——只是陈述事实。
“所以今晚就我们几个。”安娜斯塔西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米莎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碟苹果派,切成整齐的扇形,摆在白瓷碟里,旁边放着一小盅香草酱。她把碟子放在茶几中央,然后用那种“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的语气宣布:“夜宵。少爷们要吃。老夫人们也要吃。”
安娜斯塔西娅看了米莎一眼,没有反驳。
阿列克谢拿了一块苹果派。饼皮酥脆,馅料不会太甜,肉桂和苹果的味道平衡得刚好。他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放回碟子里。
“不好吃?”雷古勒斯问。
“好吃。”阿列克谢擦了擦手指,“但晚上了不能吃太多。”
雷古勒斯指了指阿列克谢面前的汤碗。“至少把汤喝了,克利切一直没达成喂胖你的目标,他很失望。”
阿列克谢看了看面前还剩半碗的汤,又想起了克利切的“多度热情”,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安娜斯塔西娅放下茶杯,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又看了阿列克谢一眼。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极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她站起来,拿起空茶杯。
“都去睡觉。”她说,“明天还要上课。”
阿列克谢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雷古勒斯正把茶几上的碟子叠在一起,方便米莎收拾。动作很自然,像是他本来就该做这些事。
“晚安。”阿列克谢说。
“晚安。”雷古勒斯抬起头。
阿列克谢走进自己的房间,脱下长袍,换上睡衣。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阿穆尔趴在枕头上。
毛绒老虎的耳朵支棱着,黑豆眼睛在床头灯的微光中闪着光,尾巴上系的小毛球垂在枕头边缘。它的绒毛被仔细梳理过,每一根都蓬松柔软,背上的那撮小毛结也被梳开了——大概是克利切的手艺。
阿列克谢躺下来,把阿穆尔抱在怀里。老虎的耳朵蹭着他的下巴,毛茸茸的,带着一点点壁炉烟雾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霍格莫德的夜风从屋檐下穿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远方的、正在渐渐平息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