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眼皮动了动,终於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铁鉉————汤和那老傢伙,这次没再丟咱的人?”
“信国公与铁大人配合无间,守城有方,將士用命。”
云明肯定道:“尤其是铁大人,亲临一线,调度得法,更派敢死队袭扰叛军后营,引发混乱,方得此胜。”
“哼。”
老朱又哼了一声,这次却带著点隱约的畅快,低声嘟囔道:“那狗东西推荐的人才,倒真是————有几分本事。”
云明知道那狗东西”指的是谁,低著头不敢接话。
老朱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变得不耐烦,甚至带著点恶狠狠的意味:“那狗东西自己呢?不是喊得震天响,要奉天靖难”吗?人呢?跑到山东去,是死了还是哑巴了?!”
“呃————”
云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尷尬和为难,躬著身子,声音更小了:“回陛下,张御史他————行踪飘忽。”
“不过,据眼线最新传回的消息,他似乎————似乎在山东境內,劫下了一批紧要的帐册。”
“帐册?”
老朱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帐册?跟谁有关?”
“据说是————关於苏州沈家,还有江南织造局的。”
云明小心翼翼地答道:“眼线探知,张大人可能逮住了苏州织造沈林手下的人,截获了他们正偷运往山东一处名叫黑风寨”的贼窝的帐册信件,具体內容————尚未可知。”
“苏州沈家?沈林?”
老朱的眼睛彻底睁开了,那目光虽因病弱而有些黯淡,但其中的冰冷和锐利却丝毫未减:“好啊!真是好啊!咱这边打生打死,齐王还没摁下去,江南那帮吸血蛀虫,又他娘的敢把手伸到山东来了?!”
“这是想干什么?跟齐王勾连?还是怕咱腾出手来收拾他们,提前转移赃证?!”
他越说越怒,胸膛微微起伏,带动了一阵压抑的咳嗽。
云明连忙上前抚背顺气。
老朱喘匀了气,眼中寒光闪烁,再无半分病容,只有帝王的森然杀意:“蒋瓛呢?!让他滚来见咱!”
“奴婢已让人去传了,蒋指挥使就在殿外候著。”云明忙道。
“叫他进来!”
片刻,蒋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步入暖阁,躬身行礼:“臣蒋瓛,叩见陛下。”
“苏州织造沈林,还有江南那帮子人,近来不太安稳,你去给咱查一查!”
老朱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张飆截下的那些帐册,不管用什么法子,给咱弄一份抄本送来!”
“还有,查清楚沈林最近跟哪些人来往,宫里宫外,一个都別漏!尤其是————跟楚王旧案,有没有瓜葛!”
“臣,遵旨!”
蒋肃然应命,隨即话锋一转:“陛下,臣方才接到傅友德將军身边眼线的密报,有紧要之事稟奏。”
“傅友德?”
老朱眼睛一眯:“他怎么了?”
“定远侯王弼,日前以输送新兵为名,亲至傅將军大营。”
蒋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席间,王弼曾试图游说傅將军,言及皇上猜忌老臣”、藩王不安”、当早谋出路”等语,隱有拉拢勾结、共谋不轨之意。”
此言一出,暖阁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云明嚇得大气不敢出。
老朱脸上的怒色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靠在软枕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榻沿,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傅友德————如何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