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火把在洛阳城头和新立的吴王大营中次第亮起,驱散了长达半月的阴霾。
朱允熥站在营前,望著洛阳城头的灯火,又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山东,是张飆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洛阳只是第一步。
山东的残局,周藩朱有的主力,西北可能的风云,还有朝堂上下的暗流————更多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今夜,这初战告捷的灯火,足以照亮前路,也足以向天下人宣告:
吴王朱允熥,已不再是那个深宫中无人问津的皇孙。
他是一把已然出鞘、初试锋芒的利剑,註定要在这波澜壮阔的乱世中,劈开属於自己的道路。
与此同时,应天府皇宫。
华盖殿,暖阁。
龙涎香的烟气,混合著一股挥之不不去的中药苦涩,在殿內缓缓繚绕。
光线被厚重的帷幔滤得昏沉,只在御榻附近点著几盏长明灯,映照出朱元璋半靠在软枕上的身影。
他脸色依旧灰败,眼底血丝未退,但比起前几日朝会吐血时的骇人模样,已算安稳许多。
只是眉宇间那股积鬱的沉重和难以掩饰的疲惫,让人看了心头髮紧。
——
云明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榻边,手里捧著几份奏疏的摘要,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怕惊扰了这病中帝王的浅眠,又怕漏掉了任何一丝需要稟报的信息。
“允炆殿下这两日代为处置政务————甚是勤勉。”
云明谨慎地挑选著措辞:“各部呈报的寻常庶务,殿下皆能依律处置,条理分明。”
“偶有疑难,也必召方孝孺、卓敬、黄子澄等人入宫商议,持重老成,並不独断。”
他顿了顿,偷眼覷了下老朱的脸色,继续道:“吏部文选司郎中杨士奇,確如陛下先前所察,是个干才。几件积压的銓选事务,到他手里都料理得乾净利落,条陈清晰。”
“还有那个新进的翰林编修杨荣,前日廷议时关於漕运仓储的建言,也颇得几位老尚书讚许,认为切中时弊。”
“兵事方面————”
云明的声音更低了:“所有涉及军情调动的奏报,允炆殿下皆未擅批,一律封存,交由奴婢转呈陛下御览“”
。
“奴婢按陛下先前吩咐,只將山东、洛阳的寻常军报摘要念与殿下知晓,涉及具体方略、將领任免的,都压下了。”
老朱闭著眼,仿佛在听,又仿佛睡著了。
直到云明说完,殿內安静了片刻,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嘴角扯了扯,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意味难明的嘲弄。
“知小礼,也懂分寸。”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允炆这孩子————像他爹,仁厚,守规矩。让他管管文事,安抚安抚那些书生,倒也合適。”
这话听著像是夸奖,但云明跟在老朱身边几十年,却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满意?是失望?或许兼而有之。
皇上对太子的怀念和对太孙的期待,本就是两回事。
“山东那边呢?”
老朱追问道。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
“回陛下,山东刚传来捷报!”
云明精神一振,连忙道:“叛军二次猛攻济南,已被铁鉉大人与信国公合力击退!齐王所部伤亡惨重,士气大沮,已退守营寨。济南城,稳如磐石!”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