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冷不防地问了一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傅国公严词拒绝。”
蒋如实稟报导:“言其深受皇恩,只为大明皇帝、大明江山而战,绝不与乱臣贼子有瓜葛”,並令王弼即刻离开,回驻地或向陛下请罪。”
“哼。”
老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他倒是————还算清醒。”
但隨即,他眼中寒芒暴涨:“王弼————好一个定远侯!楚王的事还没扯清楚,他倒先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了!”
“拉拢边镇大將?他想干什么?学他女婿,也想来一出“清君侧”?!”
“陛下息怒。”
蒋瓛低声道:“王弼或许只是见楚王事败,兔死狐悲,加之其女为楚王妃,恐受牵连,故而惶急失措,行此昏聵之举。”
“傅国公既已拒绝,其谋难成。”
“昏聵?惶急?”
老朱冷笑道:“他王弼打了一辈子仗,是昏聵的人吗?他这是看咱老了,看朝廷乱了,觉得机会来了!觉得咱的刀,砍不动他们这些开国勛贵了!”
他猛地看向蒋瓛,目光如刀:“给咱盯死王弼!他的一举一动,跟哪些人来往,说了什么话,调了什么兵,哪怕他晚上多吃了一碗饭,咱都要知道!”
“另外!”
老朱沉吟片刻,补充道:“傅友德那边————”
他眼中神色复杂。
【拒绝王弼,是忠。】
【但隱瞒不报,只是事后由锦衣卫密探得知————这算什么?】
【是顾念旧情?是觉得此事尚不足以惊动圣听?还是————一种审时度势的观望?】
老朱太了解这些跟著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了。
他们或许敬畏皇权,但骨子里,未必全然信服,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安危和家族前程时。
他们首先权衡的,往往是利弊,而非绝对的忠或奸。
傅友德的回应,看似立场鲜明,但那份隱瞒,在他朱元璋心里,已经划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拒绝了王弼,很好。可他没有立刻將王弼的悖逆之言密奏於咱!”
老朱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响起,冰冷而清晰,既像是说给云明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傅友德,心里还有他淮西旧將的圈子,还有那份同袍之谊,甚至有一丝对王弼处境,乃至对咱处置藩王、勛贵手段的————物伤其类?”
云明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弼找上他,本身就说明,在很多人眼里,傅友德手握重兵,坐镇北疆,是这盘乱棋里可以爭取,也必须爭取的关键棋子。”
老朱的眼神越发锐利:“他能拒绝一次,未必能拒绝第二次、第三次。若是压力更大、诱惑更足,或是————
他觉得咱已经无法掌控全局了呢?”
蒋瓛面无表情的听著,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老朱会这样想。
毕竟老朱的疑心,他已经见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每一次都会在大明掀起腥风血雨。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是怎样的局面。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张御史,他將所有隱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全都弄到了檯面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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