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赵铁头倒在几步外,小腹上插着半截断矛,气息微弱,但还活着,正用尽力气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混合着狂喜和巨大悲痛的笑容。
不远处,耿恭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沙砾上。
胸膛被洞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双目微阖,脸上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平静。
段颎踉跄一步,拖着如灌了铅的双腿,走到耿恭身边。
他极其艰难地单膝跪地。
完好的左手,颤抖着,轻轻拂过耿恭的脸颊,拂去那沾染的沙尘。
“司马…”
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和沉重。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柄断刀上。
刀身沾满了阿勒坦滚烫的鲜血和暗绿色的蝾螈污血,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锋刃,在血色夕阳下,闪烁着一种冰冷、狰狞、却又仿佛浴火重生般的寒芒。
“百炼”二字,被鲜血浸透,显得格外刺目。
血仇己报?凉州己平?
他看着耿恭安详的遗容,看着野狼原上羌人溃逃扬起的烟尘,看着西边天际那轮渐渐沉入地平线将最后余晖洒向大地的血色残阳。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痛、沉重责任和一丝茫然无措的复杂情绪,如冰水般淹没了他。
他缓缓抬起断刀,用沾满血污的刀尖,在耿恭身边坚硬冰冷的戈壁岩地上,一笔一划,深深地刻下两个沉重的大字:
段!颎!
刀锋划过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回荡,宛如是最后的誓言。
风,卷起沙尘,掠过染血的原野,呜咽着,将那两个浸透了血与火的字,吹向远方。
断刀的锋刃,在最后一缕血色残阳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孤独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