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不同,林若华这次睡得很沉,并未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没有山风呼啸,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滔天洪水,亦没有再梦见逝去的亲人。
醒来时,林若华只觉得浑身舒畅,像是把前些日子欠下的困倦一口气补了回来,甚至有些恍惚,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映入眼帘的是杜鹃和月季两张欣喜若狂的脸。
见她睁眼,两个丫头几乎是同时扑到床边,一人拉起她一只手不肯松开。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杜鹃已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哽咽道,“娘娘,您昏迷了两天,可让奴婢担心坏了!”
林若华眨眨眼,两天?她睡了这么久?
月季也眼眶泛红,抹着眼泪,连声说:“娘娘您吓死奴婢了,太医说您是累的,可您怎么叫都唤不醒,奴婢不敢合眼,奴婢差点以为、以为……”
林若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自杜鹃和月季身后传来:“以为什么?你们还不让开,让太医来看。”听声音就知道是苏南。
杜鹃和月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后退几步,腾出位置。
林若华这才看清苏南面无表情站在几步之外,乍看神色如常,唯有嘴角轻轻抿着。
想来苏南同样担心她,只是隐忍不言罢了。
苏南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太医,脚步匆匆,面有急色。
太医放下药箱上前,在床边木凳上落座。林若华把手伸出去,偏头一瞧,认出来人,这不是毕院判吗?
当日在曹州,朝廷遣他来治瘟疫,谁知毕院判带人紧赶慢赶到了地方,瘟疫早已被林若华寻来的水玉镜化解。
毕院判也没闲着,便带着其余太医留下来,忙前忙后,替当地百姓看了多日的病,直至他们一行人回京前一日方才离去。算算时日,当比他们早一步回京,不想这么快又见面了。
毕院判两指搭上林若华的脉搏,微闭双目,细细诊了片刻,这才睁开眼睛。
他收回手,起身向林若华行礼,道:“回禀娘娘,娘娘脉象已无大碍,只是此前劳累过度,心力交瘁,气血两亏,才会突然晕厥。臣开两副温补之药,娘娘按时服用,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便可。”
说完便从药箱里取出笔墨,提笔开始龙飞凤舞写起药方。
杜鹃见状,欢喜地说道:“奴婢去通知太子殿下!殿下吩咐过,娘娘一醒立刻去报。”她提着裙子就往外跑,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月季不放心,又凑上去追问:“毕院判,真的没有事了吗?娘娘当真无碍?您再细细瞧瞧,可还有什么隐患?”
毕院判头也没抬,笔下不停,笃定地说道:“老夫自五岁起随师傅学医看诊,至今已有三十年,这个还是看得明白的。娘娘气血两亏,然根基未损,将养几日便好,你且放宽心。”
五岁学医,三十年,那不就是三十五?
床上的林若华闻言连忙转头,盯着毕院判花白的头发,脱口而出:“毕院判,你如今才三十五啊?”
写药方的毕院判手一顿,墨迹晕染在药方上,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颇为无奈道:“回禀娘娘,臣今年的确三十有五。”
说完,毕院判强作从容地再次取出一张黄麻纸,重新书写起来。
林若华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那张沧桑得像是四十好几的脸,由衷地叹了口气:“真不容易啊。”
毕院判嘴角抽了抽,继续写着药方,写完交予月季,月季捧来与林若华过目。
好家伙,字迹潦草,若非熟悉之人,根本辨认不出写了些什么。
毕院判又向月季细细吩咐:“每日一剂,三碗水煎作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忌生冷辛辣。娘娘这段时日劳心太过,宜静养,少思虑。”
月季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奴婢亲自去煎药。”
毕院判刚交代完毕,正欲与月季一同去御药房取药,便闻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一看,太子殿下正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杜鹃。
杜鹃显然是追了一路,脸都跑红了,扶着门框直喘气。
毕院判连忙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萧长离摆手,随口道:“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