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形状像一枚拉长的杏核。
此刻眼眶下面有一点青,像是没睡够,可瞳孔里那点亮光是压不住的,像煤炉底下还燃着的那一点暗红的芯子。
陈浩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的滑轮往后退了半寸,发出一声很低很短的摩擦声。
他绕过书桌朝她走过去,没有走很快,但步子很稳,两三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公文包,很自然地,像接过一件他每天都在接的东西。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把公文包搁在行李箱上面,然后直起身,低头看她。
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角,在嘴角那条细细的干纹上停了一下。
“累了吧。”他说。
声音不高,低低的,没有那种刻意的温柔,就是很平实的、从胸腔里直接送出来的声音。
带着一点沙,像刚睡醒时的那种嗓音。
梁永琪没说话。
她只是仰着脸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
那个笑幅度很小,只是唇角往上提了提,眼角多了一丝极细的纹路,但整张脸因为这个笑而活过来了。
陈浩转身走回书桌旁边。
书桌左侧有一排矮柜,柚木色的,柜面上搁着一套茶具,紫砂的,一把小壶配了四只杯子,都倒扣在茶盘里晾着。
旁边是一只锡罐,罐身锃亮,盖子上贴着标签纸,纸上写着“金骏眉”三个字,是陈浩自己的字迹,笔画瘦长,收笔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上带一个钩。
他打开罐盖,锡罐发出一声很轻的“叮”声,像一枚硬币掉在玻璃盘上。
他用茶勺取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壶里,干枯的茶叶落在壶底,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然后他提起旁边的暖水瓶,拔开木塞,热水注进壶里,水汽立刻升腾起来,带着一股蜜糖似的甜香,在台灯的光线里打着旋往上飘,很快就在书房里散开了。
那股香气很软,不冲鼻子,像一层薄薄的纱笼下来。
他把泡好的茶倒进一只小杯里,茶水是金黄色的,澄澈透亮,沿着杯壁转了一圈才落定。
他端过来递到梁永琪手边。
梁永琪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杯壁,指尖碰到滚烫的瓷面,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像被烫着了,但马上又握紧了。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
茶水烫,她抿了一下嘴,嘴唇被烫得微微发红,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就松下来了一点,肩膀往下沉了沉,连呼吸都匀了。
“上海那边的事都办完了?”陈浩问她。
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没坐回书桌后面,而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
沙发是棕色的,扶手宽大,他把一条腿翘起来搁在另一条腿上,茶杯搁在膝盖上,杯底贴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稳得住。
梁永琪喝了两口茶,把杯子捧在掌心里,点了点头。
她侧身靠在书桌边沿,两条腿交叉站着,高跟鞋的鞋尖点着地毯。
“办完了。
最后一份合同签了,对方那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磨,磨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