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抵住头枕,皮质的表面有一点点凉,正好贴着他发根的位置。
他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没有石膏线,也没有吊顶的装饰,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白。
中间悬着那盏没开的吊灯,五颗水滴形的玻璃坠子静静地垂着,倒映不出任何光。
他看了很久,目光是散的,没聚焦在天花板上任何一个具体的点上。
他脑子里有一幅画正在慢慢铺开——有颜色,有光,有声音,有风在吹过一片草原,草原尽头有座城,城门口站着人,那些人不是字符,不是代号,是能跑、会跳、有表情的活生生的影子。
窗外的夜色是凝固的。
隔着一层玻璃,园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树啊墙啊路灯啊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书房里很安静,静到只能听见墙角那台立式空调的低频嗡鸣,嗡嗡地、持续地、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地响着。
陈浩重新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那篇文章。
第二遍看得更快了,跳过那些他已经吸收过的细节,只看结论那段。
然后他退出了页面,把手机搁回桌面,食指在手机背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很轻,像在敲一扇门。
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和一层地毯传上来,闷闷的,像一只大动物在远处打了个滚。
但在夜晚的园子里,哪怕是这么轻的动静也格外清晰。
陈浩侧过头,耳朵朝窗户的方向偏了偏。
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行李箱轮子轧过石板地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三四秒就停了,大概是提了起来。
然后是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节奏很快,很急,由远及近。
脚步声从楼下穿过门厅,上了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台阶上铺了地毯,但高跟鞋踩上去的时候还是能听到那种笃笃的、节奏分明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
梁永琪站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出差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外套的扣子没有系,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
衬衫的领口原本应该是扣到第二颗扣子的,现在松开了,第一颗扣子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凹陷。
头发原本是盘起来的,一个利落的发髻,现在有几缕散在耳侧,落在脸颊边,发梢有一点毛躁,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自己用手拨过好几次。
她右手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方方正正的,边角有一点磨痕,左手提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箱子底下沾着一点泥,干了,变成了灰白色的印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陈浩一眼。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赶了长途之后无法掩饰的疲惫——眼皮比平时重一些,嘴角往下垂了一点,颧骨上的皮肤有一层干涩的薄光。
但她的眼神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