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已经被留在外头了。
外头快下班的时候,天色发灰,院里洗菜淘米的声儿已经起来了。
秦淮茹提着网兜进月亮门,脚步不快。刚拐过水池边,就听见两个女人在廊下压着嗓子说话。
“你家那个这两天怎么了,回去脸一直绷着?”
“别提了。”另一个女的把盆往脚边一放,声音发虚,“吃饭都顾不上,坐那儿翻旧单子,一张一张看。还叮嘱我,叫我别往外说。”
秦淮茹没凑过去,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走,只把耳朵往那边留了留。
先前那人又问:“厂里要查啊?”
“我哪知道。就看他不对劲。电话少了,人也发沉。昨晚还问我,家里有没有旧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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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信封。
秦淮茹手指在网兜把手上收紧了一下,脸上却不显。她从两人身边过,顺手理了理围巾,像是随口搭话。
“聊什么呢,这么小声?”
那两人一回头,立刻住嘴。
一个干笑:“没什么,闲扯。”
秦淮茹也笑,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掠就收回来。
“闲扯归闲扯,嘴上有个把门的。现在这年头,真要认起来,还是认纸。”
她说完就上了台阶,没再停。
进屋以后,她把网兜放下,手还没松开,心里已经把那几句话过了一遍。
供应科那边,有人开始翻旧单子了。
还要旧信封。
这不是心血来潮,这是想把东西分出来,藏起来,留一手。可人还没定主意,不然家里那口子嘴里不会漏出这点风。
秦淮茹站在门边,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院里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她没再往下想太深,只把那股味记住了。
另一头,厂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孟科长把桌上最后一张单子看完,往后靠了靠,眼神发直。桌上两摞纸分得清楚,右边那摞不厚,压在眼里却最扎人。
给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先想到许副组长,随即自己就冷笑了。
给回去,那不是留证据,是送命。
再往后想,别的人名也冒出来几个,可他一个都拿不准。谁敢接,谁会不会转手把他卖了,他心里没底。
可有一件事,他已经想明白了。
这些东西,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混在公文里,翻过去就算了。
得单留出来。
得攥在自己手里。
他把那几张没有留痕的单子重新对齐,压平。冬口那张半车修缮料出库签收,也被他压在最里面。纸角碰到指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孟XX”那一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