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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匹被泼了墨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旷野上。
赵羽的白马骑兵贴着城北矮丘的阴影疾驰,马蹄裹布,落在沙土上只有连片的闷响,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一万匹战马保持着一个整齐的楔形队列,赵羽在最前头,白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手中那杆银枪横搁在马鞍前,枪缨被夜风吹得簌簌抖。
距离拓跋容大营还有三里时,赵羽猛地抬手。
整个楔形队列在疾驰中齐刷刷放慢了速度,后排骑兵紧跟着收拢间距,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夜空中腾起一片薄雾。
赵羽眯眼望去,远处那座大营的轮廓已经清晰起来。
木栅栏围成方形,角楼上挂着昏暗的油灯,守夜的蝎兵三三两两地靠在栅栏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欠。
营门半掩,一辆运粮的牛车横在门口,似乎是故意挡在门口。
赵羽眼睛一眯,侧头对副将低声道:“传令,全速冲锋。”
“我打头阵,你带三百人从左侧绕过去截断他们往中军求援的路,看见我放火之后再汇合。”
副将领命,拨马往侧翼悄悄散开。
赵羽重新转回头,将银枪从鞍上摘下,枪杆在掌中一转,冷铁贴着手心的粗茧。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白马骤然暴起,四蹄刨开沙土,猛地蹿了出去。
身后一万白马骑兵紧随其后,原本裹在布里的马蹄在冲锋的瞬间撕裂布条,铁蹄砸地,声如惊雷。
“杀——”
赵羽这一声吼得沙哑而暴烈,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蝎族角楼上的守兵第一个反应过来,油灯被猛地打翻,他张嘴想喊,嗓子还没拉开,赵羽的白马已经蹿到营门前三十步。
赵羽右手一抖银枪,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直接刺穿了那守兵的咽喉。
尸体从角楼上栽下来,砸在牛车车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敌袭!
敌袭——”
营门内终于炸出刺耳的喊叫。
几个守夜的蝎兵从帐篷里跌跌撞撞冲出来,有的连甲都没穿齐,手里攥着刀柄慌乱地四处张望。
赵羽的枪已经扫到他们面前,银枪如毒蛇出洞,连刺三枪,枪枪正中面门。
三个蝎兵仰面倒地,血溅在沙地上,瞬间被马蹄碾成暗红色的泥。
营门被撞开。
牛车被几匹战马合力顶翻,车上装着的粮袋散了一地,被铁蹄踏得稀烂。
白马骑兵如一股银白色的洪流,从被撞开的缺口灌入大营。
但拓跋容部毕竟是蝎族的精锐。
短暂的慌乱之后,前排帐篷里涌出越来越多的蝎兵,他们抓起手边的兵器就地结阵,长矛向外,盾牌叠盾牌,硬生生在营帐之间堵成几道人墙。
“弟兄们冲过去!”
赵羽一枪挑飞迎面刺来的长矛,枪杆横扫,将那蝎兵连人带盾砸出三步远。
他在马背上暴喝:“咱们是来抢水的!
水在后面!
杀穿他们,城里的弟兄等着咱们的水活命!”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白马骑兵的血气。
他们知道身后那座城里,有十几万弟兄因为缺水而嘴唇干裂、手脚浮肿,他们知道自己今夜冲进来,每一枪刺出去,城里的井边就多一个人能喝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