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棠摇摇头。
她说:“我想让陛下把紫宸殿的窗户关上。马上要入冬了,陛下一直在咳嗽,殿里这么冷,我觉得陛下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秦延昭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他原本都料想到了这个有几分小聪明的女伶或许会向最有可能一步登天的御前钻营,没想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却被她近乎浪费掉了。
他又问了一遍:“关窗?你只想要这个?”
寻棠点头:“嗯。”
秦延昭忍不住问:“为什么?”
寻棠:“因为冷。”
秦延昭难以置信道:“只是因为冷?”
寻棠反而不理解了:“对啊……我老家虽然比洛阳要更靠南,但冬天湿冷湿冷的,我小时候还长冻疮呢,手上耳朵上都有。陛下不怕冷吗?”
秦延昭现在的表情有些呆呆的。
他睁大眼睛,不错目地盯着寻棠,眼神中满是困惑与茫然。那些戾气与冰冷一扫而空,现在看着,竟然有些三年前他还是皇子时的气质。
秦延昭似乎是正在思考,艰难地给寻棠的行为寻找一个理由。
寻棠落落大方地任由他看。
过了许久,秦延昭放弃了。
他皱起眉,说:“朕不能答应你。”
这回轮到了寻棠困惑:“……为何?”
秦延昭没有回答,转而道:“换个要求。”
寻棠克制住自己撇嘴的冲动,她怏怏地嘟哝:
“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秦延昭问:“钱,权,这些你都不要吗?朕还能把你放出宫去,让你在洛阳置地做个普通富户。方才劝谏时朕瞧你挺能说会道,怎么现在反倒傻了?”
寻棠说:“外头还不如宫里。洛阳的官又多又大,随便谁都能欺负我。宫里只有陛下一个主子,还是宫里好。”
秦延昭被她的逻辑弄得既无语又想笑。
面对他时,无论是宫人还是朝臣都两股战战,生怕他暴怒后杀人。唯独这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南吴女伶胆大包天,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吴玉祁已经把她的旧琴剖开查过,里面没有问题。温尚宫也去查过她的档案,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她或许真的是个清白干净的人。
“……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要,那朕就赏你个橘子吧。”
秦延昭将瓷盘向前推了推,懒洋洋地说:
“就是今日你在太极殿摘的那些,正巧,让你尝尝味道。”
寻棠面色一僵。
她硬着头皮谢恩,然后双手捧起一枚相对来说小一些的橘子,在秦延昭的注视下,捏了一瓣送进嘴。
寻棠已经做好了在紫宸殿被酸得原地起飞大叫的准备,但橘子瓣在齿列间被咬开那一瞬,她还是震惊了。
是甜的。
寻棠稍稍睁大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橘子,困惑地又往嘴里塞了一瓣。
秦延昭把剩下的橘子皮都扔进了炭盆。他拿起绢帕拭了拭手指上的汁液,随口说:
“明日你就来御前伺候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