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那陛下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法惩处他们?”
秦延昭稍挑眉:“你想劝谏朕?”
寻棠缓缓起身,整理衣衫,肃容道:
“是。”
秦延昭大笑起来。
他笑得面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色,甚至都开始咳嗽了。
他用拳头抵着嘴角咳了几声,眼尾泛红,双眸泛着一层晶亮的水光,就这样笑意盈盈地问:
“朕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敢劝谏的人了,前朝老臣都难逃一死。你不过是一个南吴进献的女伶,哪来的胆量也要进谏?”
“莫非你也想踩着朕这个暴君,来成就你直言敢谏的名声?”
寻棠在心中为秦延昭现在的多疑残忍叹了口气。
“陛下。”
她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说:
“奴婢已入大周宫中,那便是陛下的臣民。身为臣民,即使地位微贱也要有报效主君之志。如果明知主君行为有过失而不想办法匡正劝阻,那岂不是不忠不义之辈?”
她这一番话说得太冠冕堂皇,秦延昭都有些吃惊了。
听完之后,看着寻棠那张绷得紧紧的漂亮面孔,秦延昭再一次大笑起来。
忠义……一个南吴送来的女伶跟他讨论忠义!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迫切想要向朕表忠心,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秦延昭把手伸到软枕后,竟随意掏出了一把一尺长的短刀。
显然,他长期将这柄利器放在身边防身,随时准备对想象中要来戕害他的人发起致命一击。
“说说看吧。要是朕觉得你确实讲得有道理,朕可以许你一件事。若是朕听了觉得你还是在讲那套仁爱宽恕的陈词滥调,那你就自己到紫宸殿门口抹脖子,别脏了殿中地毯。”
看到短刀,寻棠在心里撇了撇嘴。
拿这种小玩意儿比划,吓唬谁呢?
就秦延昭这病秧子身体素质,一会要是真的打起来,不出三招寻棠就能把他制住。
但现在也还没到要动手的地步,寻棠眼下需要做的,是想出一番能让秦延昭接受的说辞。
若是在三年前,说服秦延昭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秦延昭曾经是很乐意听取旁人意见的。
他脾气好,性格温和,即便有时候别人说的话他不是很爱听,他也会耐下性子礼貌地听完,并扯扯寻棠的袖子,让她别为了自己当众发怒。
“那人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你,觉得你没能力,你怎么还拦着我、不让我骂他呢?”
那时候寻棠也恨铁不成钢过,不明白秦延昭怎么就这么窝囊。
秦延昭只是露出稍许苦涩的笑,说:“我处处比不过太子,能让人称道的也就是脾气好罢了。若是我再不忍耐着一些,岂不是连唯一能胜过太子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寻棠竖起眉毛,大声宽慰他:
“你的优点才不是只有脾气好,你比秦延业优秀多了!这两年咱们暂且忍一忍,等你当上了皇帝,那就无需再忍,谁还敢冒犯你,那就给他两拳!”
秦延昭的笑终于透出些真心实意的愉快:
“好啊,给他两拳。”
秦延昭并不是真的没有脾气,他只是忍耐了太久,如今完全报复式地在行使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力。
现在他真的有能力处置冒犯他的人了,可他自小积攒的怨恨是仅仅两拳发泄不了的。
如今,他身边又没有可以真正拉住他的人,于是秦延昭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