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房顶上,只见侍卫给那些将死的宫人们背上捆好了纸鸢,然后将他们的绳索解开,重重一推——
随着一声惨叫,没有人能真正克服重力飞向天际,他们自房顶摔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之后就不动了。
许多观刑的宫人悄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这血腥的一幕。
寻棠无言地静立着,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正一点一点褪色——
回忆里,那个曾温柔对着她微笑的小皇子已经在她不知晓的某个时刻消失了。
她慢慢移开目光,看向稍远处的天际。
刚才,吴玉祁在宣布罪名的时候提到:这些人曾经“谋害妃嫔皇嗣”。
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骑马得了暗伤,先帝子嗣稀少,只有两个儿子。废太子的残党自然不会害他们的主子,那被他们谋害的皇嗣自然就是秦延昭了。
他是在为自己童年时的经历进行报复吗?
秦延昭,这样浓重的恨意在你心里已经存在多久了呢?
为何在他们两人相处之时,他没有提及过过去在宫中所受的欺凌,也从未显露出来这样极端的怨恨?
寻棠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这一次重启任务简直是迷雾重重。
过去熟悉的人突然变得无比陌生,更离奇的是,寻棠意识到,恐怕她过去所认识的那个人也并没有对她表现出真实面目。
到现在,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了不了解秦延昭了。
屋顶上的废太子残党已经被尽数推下,没有一个人成功飞了起来。
侍卫们从太极殿屋顶上爬下,撤去了长梯。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上前收拾尸体,刷洗地面,而吴玉祁也摆摆手,示意观刑的人各回原位。
寻棠默不作声地离去,她悄悄来到荒僻的小道上等了一会儿,白菱就按照先前的约定来与她会合了。
白菱的脸色和其他宫人一样不好看。
即便自己心里并不好受,但寻棠还是习惯性地装作自己没受影响。她揽住白菱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宽慰道:
“看过就是看过了,不要再去回想。咱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不会有危险。走吧,我带你去采橘子。”
白菱勉强笑了一下,还是有些恹恹的。
太极殿少有人来,这附近的草木都长得颇为野蛮,小径上有已经枯黄的干草,路两旁的灌木和树杈横生到了路中央,她们时不时还得低头躲避。
寻棠凭着记忆向前,很快就在路旁看到了那株枝叶间掩映着暖橙色硕果的橘子树。
看到橘子,白菱的精神稍好了一些,脸上也出现了笑意,跃跃欲试地问:
“姐姐,我们怎么摘?要爬上去吗?”
寻棠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做个小钩子,把树枝从高处拉下来。等拉到你能够着的高度,你再摘就是了。”
说着,她从地上捡了一根较长较直的树杈,然后解下一条细发带,在树杈顶部系了一圈,套了一条圆环。
在白菱双眼闪闪发亮的注视下,寻棠用这个简易钩子勾住了一根结着好几枚蜜橘的树枝,慢慢将它拉了下来。
“姐姐,你太聪明了!”
白菱笑着踮起脚尖去采橘子,然后把橘子小心地放进她兜起来的衣摆里。
寻棠帮她拉着树枝,也慢慢弯起双眼。
这株橘子树是她和秦延昭一起发现的。
那时候,寻棠刚和秦延昭完婚不久,太子还没有被废。宫中召开蟹宴,他们二人盛装赴会,却在宴席上讨了个没趣。
老皇帝执意要喝烈酒,太子就一杯一杯地跟着他喝。其余的臣子宗室为了讨北周最尊贵的这二人欢心,自然是围着他们频频敬酒。
秦延昭体弱沾不了酒,也吃不了太多性凉的螃蟹,他理所当然地被边缘化了。
他只是自己低头坐着,默默给寻棠剥着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