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林南橖虽然不懂,但从语气里听得出来不是好话。
“药物依赖——身体会慢慢适应药物,停掉就会产生戒断反应,严重的会有自杀倾向。如果不停,慢慢会从依赖转变为药物成瘾。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南橖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侦查任务里。
怎么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就像踩了狗屎一样恶心?先是回到绿洲,乐平像变了个人,把自己关进黑牢;再后来乐平重伤,杨菱说出那番足以杀死乐平的言论;自己卧底的事又被红袖爆出来乐平把她赶走;现在小敏告诉她乐平就算好了也会染上药瘾……
林南橖闭着眼睛,用力敲击自己的额头。小敏已经走了,除了“药物依赖”的解释,后面小敏说什么她完全没听见。
她想起乐平以前说过,她爸是个毒鬼,就是因为染上毒瘾才把她妈妈和乐平卖了。如果乐平也染上药瘾,或许比杀了她更痛苦。
“乐平她不想活。”
和煦的话突然在林南橖脑子里钻出来,她好像知道乐平为什么不想活了!
她想起乐平以前说过的话:“我想让绿洲成为一个能容纳更多普通人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乐平站在那个土坡上,夕阳在她身后,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林南橖那时候刚来绿洲不久,还不懂这句话的重量。她只觉得乐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你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我们给你搭好的台子上。”
“冷库里的那些尸体,死人村的骨灰,都是你的功绩。”
杨菱说这些话时,乐平什么都没说。她当时站在那,血从伤口里往外渗,一摊一摊的。
那时候林南橖以为乐平是疼得说不出话。
现在她才明白——乐平不是疼得说不出话。是那些话把她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浇灭了。
身边人的利用,身上的伤痛——这些都不重要,这么多年她都挺过来了。乐平这辈子,靠念头活着。她以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以为那些牺牲是有意义的,以为总有一天,绿洲会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结果呢?她帮容音签的协议,成了压榨黑金城的工具。她拼了命保护的绿洲,是靠几千具被压缩成方块的人堆起来的。她以为自己在救人,实际上一直在帮凶手递刀。
她从黑金城逃回来的时候,乐平在病房里守着她,一夜一夜不睡。乐平在黑金城的地下,用一只胳膊把她从绳子下拽上来,伤口全部崩裂,血把衣服染透了。
乐平救了她那么多次。
而她呢?
她骗乐平,帮仲夏做事。被红袖揭穿的时候,她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完整。乐平让她滚,她就真的滚了。滚到仲夏的小院里,晒太阳,教孩子认字,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没有乐平的新生活”。
“啪。”
林南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太笨,太自私了。
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她骗了乐平;乐平赶走了她;乐平很生她的气;乐平不会再理她了。
但她从没想过,乐平什么都没有了。
吗啡的药效很快。几分钟后,它的药效和副作用同时起效。乐平的呼吸逐渐平稳了,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胡话。
不用仔细听也能听得很清楚。
林南橖把脸埋在床里,用手捂着眼睛,身体忍不住抽搐,眼泪不断涌出来,把整张脸都打湿了。最后汇集在下巴,滴在床单上,洇湿了一片。
因为乐平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阿橖,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