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和煦叫她,林南橖才用极其缓慢的步伐走进来。眼睛没闲着,直勾勾地盯着病床上的乐平。
乐平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毫无生机。身上盖着冬天才用的被子,看不见伤口在哪。但手背、臂弯、上臂上面,大大小小扎得乌青的针眼,已经告诉了林南橖,乐平遭了多少罪。
等两个护士走了,林南橖才小声喊了一句:“寒姨。”
寒姨拧过头,故意不看站在门口的她,也不理会。
“啊,寒姨你刚忙完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和煦见状,赶紧拉着寒姨起身,把装衣服的袋子塞到她手上,推着她出去了。
关门前,她还对着林南橖朝乐平那边歪了歪头。
“咔。”门被和煦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乐平和站在门口低头不语、眼眶通红的林南橖。
林南橖走到床前,轻轻拉开被子。乐平的左侧胸盖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露出一点点暗红泛紫的皮肤。那是皮肤经多次拉扯、失去弹性和活性才会显现的颜色。她不敢想纱布下面是什么光景,更不敢想乐平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
她刚把被子掖好,和煦又返了回来。
“你也听到寒姨的话了。上周乐平进了两次抢救室,这才过了三天,又进了两次。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林南橖摇头。
“再进抢救室,寒姨也没把握能救回来。”
“可。。。我能做什么呢?寒姨都没把握的事。。。”
和煦的话让林南橖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腿也抽筋,眼前的东西变得重影,她感觉面前至少站着两三个和煦。
“她每次都是心率、血压突然就掉下去,找不到原因。寒姨说是乐平自己不想活。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
“但她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你们俩了。”
和煦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明早再过来。”她指着床头那个很大的红色按钮,“有什么事,按那个呼叫铃。”说完带上门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上代表乐平心跳正常的“滴——滴——”声。
林南橖腿抽筋得厉害,赶紧把寒姨刚刚坐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床边。她没有处理抽筋带来的撕裂样疼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床上那张白纸一样的脸。
她快看不出那是乐平了。
她对乐平的印象一直是精力爆棚,总能用最短的时间完美完成工作,一个人可以分成三个人用。哪怕是上次和谈受伤后再见到她,也只是有些疲态。
可现在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白得和皮肤一个颜色。胳膊细得似乎只剩骨头。手上的血管因为长期注射药液变得梆硬,满是病态。好像连呼吸都要用尽所有力气。
林南橖不知道她能做什么才能救乐平。和煦说乐平不想活,是因为杨菱说的那些话吗?也对,身边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在欺骗乐平,利用她,任谁也接受不了。红袖那天好像还提到了和煦。。。
不会的。和煦这么关心乐平,怎么可能利用她。
门外推车滚轮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门再次被推开。
“林教官?”来的是小敏。她在门口配好了药,只带了几根蘸着碘伏的棉签和一支小针筒进来。
“你肩膀好些了吗?回来也没见你再来复查。”她用棉签在乐平胳膊上转了几圈,饱和的碘伏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没事了。这是什么药?”林南橖怕小敏检查自己的伤,赶紧岔开话题。
小敏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她把药打进去,拔出针头,才回答:“吗啡。两个小时一次。”她顿了一下,“持续这么大剂量用药,就算醒过来也会形成药物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