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菱甚至没有停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下说。
“冷库里的那些尸体,死人村的骨灰,都是你的功绩。你以为那些人是我抓来的?不是。他们是在替你赎罪。”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乐平更近了。
“乐平,你手上沾的血——”她伸手,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下乐平的胸口,戳在那已经渗出血的纱布上,“比我多。”
她退后一步,捡起被扔掉的笔,回到桌前重新在地图上画线。
“送她们回去。我没空陪她玩过家家的游戏。”
乐平站在原地,杨菱的声音还在,但乐平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不是耳鸣。耳鸣是尖锐的。现在她耳朵里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整个世界被按了静音。
她看见杨菱的嘴在动,看见那疯狂的笑,看见那只手戳在自己胸口,但她听不见。
她想握拳反抗,但手指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还握在身侧,但就是感觉不到它们了。不是动不了,是“握拳”这个指令从大脑传到手指的途中,不知道在哪里断了。
杨菱的脸也开始模糊。乐平的视线在往内收。她能看到杨菱站在她面前,但杨菱周围的东西,墙上的管道、头顶的灯、站在旁边的奉节,都在往外退,变成一团模糊的暗色。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杨菱那张还在说话的嘴。
“乐队长。”
奉节走过来,叫了她一声,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机械地跟着眼前的人离开。
杨菱坐在椅子上,笔还捏在手里。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报复的快感像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潮水退了以后,露出的只有干涸的、龟裂的河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今晚会很快乐。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乐平的脸踩在脚下,自尊碾碎,终于让她看清楚自己有多脏。可然后呢?
乐平可能会去找容音,她们会大吵一架,容音会冷落乐平一段时间。也许不会。然后呢?什么都不会变。
她杨菱依然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乐平依然是那个人人羡慕的绿洲队长。
她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笔跳起来,滚到地上。
不够!
还不够!
乐平必须死。只有她死了,自己才能从这滩烂泥里爬出来。
她弯腰捡起笔,深呼吸了几下,把脸上的表情收回去。这些还需要从长计议。现在需要想的是如何在容音面前给自己脱罪。
林南橖是自己跑出来的。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自己抓住她总没错。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林南橖身上。搞不好还能借这个机会,把她一起除掉。
理由她想好了,说辞她想好了,每一步都想好了。
但容音的惩罚,她逃不掉。让乐平知道了这么多,她失职的罪名肯定坐实了。
杨菱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想起那个密室,那些惩罚,她至今都记得。每一处疼过的地方,到了阴天还会隐隐作痛。
可乐平呢?
乐平犯了那么多错,一次都没有。乐平甚至不知道那个密室的存在。
杨菱握紧了拳头。
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把乐平欠她的,百倍千倍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