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曾经在帐篷上做的标记,顺着升降机直达地下。
升降机下降了很长时间,久到林南橖以为自己直接掉进了地狱。
门一开,她恍惚了一下——像回到了黑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一的区别是深处一直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配合着黑暗,会让人想起无数恐怖故事的开篇。
她打开手电筒。四周密密麻麻全是管道和电缆。顺着机器的声音往下走了几百米,响动越来越大,管道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里慢慢有了昏暗的灯光。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中间矗立着一座金属塔,管道交错缠绕,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南橖看着这些旧时代留下的工业巨物,浑身发冷,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在这里,“人”这个概念太渺小了。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这些巨物吞噬——包括她自己。
她沿着塔外围狭窄的通道绕到对面,继续往下。
没有碰到任何人。工人,监工——什么都没有。
再往下,路开始分叉,变得越来越复杂。油的味道越来越浓。
她想起小海以前说的:“里面很深,像迷宫,没有人领路,进去就出不来。”
她没再往前。想换条路,要找到人,她才有办法进到更深处。
可刚想往回走,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林南橖醒过来时,头上套了东西,什么也看不清。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胃被挤压得很厉害,一晃一晃的颠簸让她想吐。她挣扎了一下,手脚都被捆住了,右肩里面碎玻璃搅动般的疼痛又开始了。
从姿势判断,她被人扛在肩上。
是谁打的闷棍?又要带她去哪儿?没法判断。
走了很久。久到她真的要吐出来了。头一直朝下,长时间充血让她头疼得更厉害。
连续穿过几道金属门后,她被放了下来。
头套摘下来的瞬间,周围的强光刺的她炫目,一个身影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审视着一切。像统治这座旧时代地下工业巨物的神。
大约一分钟后,林南橖才适应了光线。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溶洞。她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延伸出来的平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也许是石油,也许只是深渊裂缝。
她抬头想看清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一般人的样子。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人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杨菱。
此时的杨菱完全没了在绿洲时的虚伪和谄媚。她更像是另一个乐平。表情、声音,都冷到了骨子里。
“扔下去。”
林南橖像小鸡仔一样被人从身后拎起,整个身体探出平台之外。
她不敢往下看,太黑了。索性回头看看擒住自己的人。帽兜下的那张脸也很熟悉,是奉节。
在黑金城地下油田的深处,杨菱站在高台上,指挥着流浪者的首领。
林南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或许她此刻只是躺在乐平身边,做了一个不着边际的梦。
奉节像扔垃圾一样,顺手把她扔了下去。
是真实的失重和极速下坠的感觉。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