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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情报员（第1页）

坂口安吾走出马赛普罗旺斯机场的到达大厅时，地中海的风裹着干燥的暑气迎面扑来。

他把登机牌收进风衣内侧口袋，扶了扶眼镜。镜片上还残留着机舱里干燥空气留下的细微划痕感。

一天前他还在横滨□□大楼的档案室里整理上季度的情报收支报表，现在头顶是南法过于炽烈的阳光，空气里浮着薰衣草和汽油混合的气味。

他把行李箱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脚步不急不缓，目光从到达大厅的指示牌滑过玻璃幕墙的反光，确认了出口方向。

机场外的车道被出租车和私家车挤得水泄不通。安吾站在出口处，视线扫过整条车道。大部分是来接人的本地人，手里举着写了名字的纸板，其中有几个明显不是普通接机者——

靠在灯柱上的男人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站了至少十分钟，手里的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坐在长椅上喝咖啡的女人，咖啡杯已经空了，她还在对着杯沿抿嘴唇。

安吾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拉起行李箱往出租车候车区走。

在这种季节的马赛机场，东亚游客不多，年轻女人单独出行更少。一个女人站在出租车候车区旁边，米白色连衣裙，外罩一件薄开衫，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一束。侧对着他，正在听一个出租车司机说话。

那个司机是个典型的地中海男人，深肤色，卷发，白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说话时手势极其丰富。安吾不需要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的口型在逆光下被安吾的眼镜镜片自动修正，那几个词从司机的嘴唇上一字一句地跳出来。

“小姐——不坐我的车吗？比排队快多了——只要一百二十欧。一百二十欧，很划算的。”

安吾看了看出租车候车区的队伍长度，又看了看正规出租车上车点贴着的那张价格表。从机场到市中心，标准价格是五十五欧。他看着那个亚洲女人点了点头，从口型判断，她说的是“好”。司机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安吾收回目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六点四十七分。他应该直接去候车区排队。

他转身。

一辆黑色雪铁龙停在路边。没有转向灯，没有双闪，就这样突兀地停在出租车候车区的尽头。后车窗缓缓降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栗色卷发梳得一丝不苟，法令纹很深，但笑容不令人讨厌。他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安吾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拎着行李箱走过去。

“日本的客人？”

安吾抬了抬眼镜，用不带口音的法语回答：“你们迟到了。”

车上的男人笑起来，露出一颗镶金边的后槽牙。他拍了拍车门示意安吾上车，一边笑一边说：“还以为飞机会晚点，急什么？”

安吾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刚关上，司机就踩下油门，雪铁龙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男人从副驾驶转过头来，自我介绍说他叫阿尔诺。不是法国人，比利时人，在这边帮老板打理一些生意上的杂事。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比划，动作比刚才那个出租司机更克制一些。

“一路上辛苦了。马赛这地方，夏天太热，冬天风太大，一年到头没几天舒服的。”阿尔诺说着从手套箱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不过海鲜不错。你喜欢海鲜吗？”

“还行。”安吾接过水，拧开瓶盖，没有喝。

“那就好。老板说了，一定要让日本来的客人吃好住好。我们这边跟你们那边可不一样，我们不兴在办公室里喝茶谈生意，多没意思。”

“关于合作的事。”安吾把水瓶放在膝盖上，用闲聊的语气开口，“你们上个月发来的那批样品，我们这边已经评估过了。市场反应比预期好。如果正式合作，我们的运输网络可以把周期缩短到一个月以内。”

阿尔诺吹了声口哨。“一个月？走苏伊士？”

“具体的运输路线涉及商业机密。”安吾推了推眼镜，“但我们可以保证，从马赛到横滨港，中间不会经过任何需要另外提交申报的海关。港口□□在海关有自己的渠道。”

“厉害。”阿尔诺点点头。他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渠道，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吾一眼，然后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们横滨港的人手很足？不像这边，招几个靠谱的都费劲。上次有个家伙卸货的时候把箱子摔了，几千欧的货就这么没了。”

“所以你们想找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

“可不是嘛。”阿尔诺感叹道，“这年头靠谱的人不好找。你来的路上也看到了，马赛看着挺漂亮，底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黑车都算善良了。上个月我们有一批货在地中海被扣了，海关临时抽查，谁也没收到通知。”

“有内鬼？”

“谁知道呢。反正是没查出来的事。”阿尔诺耸耸肩，“生意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