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潘淑。”她低声道,“与我斗,你还嫩了些。”
说完,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跪了一地的宫人,沉声道:“皇后薨逝,举宫悲痛,本公主会亲自督办丧仪,不容有任何差池。”
宫人们齐齐叩首。
孙鲁班理了理衣袖,走出了正殿。
待众人都吊唁得差不多了,谭绍才赶到。
皇后薨逝的消息传出后,宫门禁卫虽然归他管,但孙鲁班通过孙峻,在宫门守卫中安插了不少人手,这些事做得润物无声,潘淑近日忙于对孙权的照顾和前朝朝政,竟没有察觉。
谭绍若来得太早,反而会让孙鲁班的人警觉。
因此他等到吊唁的官员来得差不多了,等到哭丧的宫人哭过了几轮,等到孙鲁班办完了她该办的丧仪离开了未央殿,他才以卫尉巡查宫禁的名义,走进了未央殿。
他穿着一身素色官服,腰间没佩刀,面色沉肃,在棺椁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的目光透过棺椁的边缘,落在了潘淑的脖颈上。
那里围着一层厚厚的帛布,裹得很紧,几乎将整个脖颈遮住了,但谭绍的眼力极好,他在军中多年,见过太多生死,对尸体的判断早已成了本能。
他在帛布的边缘,看见了一道极浅极浅的淤痕。
那淤痕呈带状,横向环绕脖颈,边缘不规则,有深有浅,是绳索勒压留下的典型痕迹,帛布裹得再厚,也遮不住那道深深嵌入皮肉的勒痕。
还有,潘淑的指尖。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抓握什么,指甲下面,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痕,那是绳子上沾的油和皮肉摩擦后留下的。
他看过太多尸体了,这种血痕,这种蜷曲的指尖,这种脖颈上的带状淤痕,都是人在窒息时拼命挣扎、抓挠脖颈留下的。
突发恶疾而死的人,不会是这个样子。
谭绍来之前就意识到,潘淑的死绝不是一场意外,如今见过尸身,他更加确定。
但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跪在那里,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对守灵的内侍道:“皇后娘娘是国母,身后之事不可草率,本官身为卫尉,要亲自检查棺椁封钉,以确保万无一失。”
内侍愣了一下,不敢阻拦,“是,大人请便。”
谭绍重新走回棺椁前。
他弯下腰,借着长明灯的光,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潘淑的脸。
白纱已经被揭开,不只是脖颈,她的两颊和眼周也有充血留下的青紫色斑痕,嘴唇青紫,微微张开,眼球微微突出,眼白上有细小的出血点。
这些都是窒息的征兆。
不是恶疾,是被人勒死的。
谭绍看着她的脸,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就在他指尖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不像是尸体,而是一种活人才有的、血液还在流动时散发出的、微乎其微的温度。
谭绍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重新将手指颤抖着按回她的手腕上。
他等了整整六息,在第七息的时候,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丝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