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两年妖怪开始出现了之后,村里大部分人都搬走了。
他不肯走,想着一大把年纪了,死也要死在老宅里。
春联是孙女从城里带回来的,红底金字,上联写“福星高照平安宅”,下联写“好运常临和睦家”,横批“五福临门”。
陈老汉贴春联用的是土法子,拿浆糊刷了一层又一层,刷得特别厚,像是怕被风吹掉一般。
他看着那一层又一层的浆糊,每一下都让陈老汉想起以前老伴在的时候。
那时候每一次过年,这些事都是和她在一起弄的。
那时候她嫌他贴得歪,他嫌她刷浆糊太多,每年贴春联都得拌几句嘴。
只是如今没人拌嘴了,他想着把浆糊刷得更厚一些,把老伴的那一份一起涂上就好了。
他一边刷一边嘟囔着:“这浆糊可是用老太婆教的方法,用糯米熬的,肯定比胶水还牢。”
门槛上,老黄狗趴在他脚边,耳朵忽然竖起来。
陈德贵没注意到狗的动作。
把横批贴好了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好像确实是有点歪,想上去调整一下。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渐渐嘈杂起来的声响,像是千万头牲口同时奔跑,又像是山洪暴发前那种从地底传来的闷响。
老黄狗站起来,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暴躁的警告。
那是一种他从没听过老朋友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对着陌生人叫,更像是对着天敌。
陈德贵手一抖,浆糊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白色的浆糊溅在解放鞋上,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山脚下的晨雾与往常不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很多,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他活了七十三年,见多了台风与山洪,见过了地震与山火,也见过蝗灾把天遮黑,但他没见过山会动。
晨雾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下一刻,晨雾之中率先有无尽妖兽倾巢而出,邪祟鬼怪遍地横行,
三阶的动物,四阶的噬魂伥鬼,五阶的野蛮兽兵,六阶的邪祟鬼怪,七阶的吞山妖兽,八阶的神诞孽尸,九阶的半神魔种……
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
贴春联的陈老汉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抱起身边的孙子快步冲向院子角落的地窖。
地窖是当年防空洞改造的,铁门从里面能锁上,平常是老人用来储存一些食物的地方。
他把孙子推进地窖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妖怪,咬着牙下了决定。
将铁门用力盖下。
铁门之下,孙子在哭,伸着手要着爷爷。
陈德贵在铁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把手里攥着的红包从缝隙里塞了进去。
“乖,别出声,爷爷一会儿就来,娃儿,记住了不要自己跑出来,要等大人过来,记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