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的闲话从来藏不住。自从小强频繁接济小莲、秋雨夜两人独处之后,细碎的议论便像秋风里的草籽,悄无声息落遍平安村每一条土路。有人说小莲受了委屈便不守本分,有人说小强有心接济实则另有图谋,话头越传越歪,添油加醋,最后连小莲整日恶心嗜睡、很少下地重活的异样,都被邻里当成谈资。
有常年去城里给大强酒店送土特产的同乡,把村里的闲言碎语原原本本说给了大强。起初大强只当是村里人嚼舌根,并未放在心上,可同乡描述小莲日渐憔悴、时常干呕、小强隔三差五送钱送物的细节,让他心底生出浓重的疑心。
他原本就因为财产分割一事对小莲满心芥蒂,又一心护着怀有身孕的苏曼,听闻这些流言,妒火与怒意瞬间填满胸膛。他认定小莲在尚未离婚之时,就和旧同学暗通款曲,先前索要高额补偿,全是早有二心。
大强再也坐不住,当即放下店里所有事务,开车直奔平安村。这是他变心之后,第一次主动踏回这座生养他的村庄。
那日午后,小莲强撑着身子在远志田除草,晨吐的不适感还未消散,弯腰片刻便头晕眼花,只能扶着田埂慢慢喘息。远远看见一辆陌生轿车驶进村口,她心里莫名一紧,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大强没先回窑洞,径直走到田边,看着田地中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的小莲,眼底没有半分旧时温情,只剩冰冷的嘲讽与怒火。
“我在城里忙着和你协商离婚,你倒是清闲,守着家里的田地,和老同学日日私会,日子过得挺自在。”
突如其来的冷言让小莲浑身一震,手里的锄头哐当落在黄土里。她慌忙直起身,下意识捂住小腹,慌乱的举动尽数落入大强眼中,让他心中猜想彻底坐实。
“你胡说什么,我和小强只是普通同窗,他见我家中困难,好心搭把手。”小莲声音发颤,拼命掩饰心底的慌乱。
“好心搭把手?”大强冷笑一声,上前几步,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她,“全村人的闲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整日恶心犯困,重活干不了,还总收他送来的钱物,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早就和他有了牵扯?”
小莲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腹中微弱的动静时时刻刻提醒她那个无法掩盖的秘密。她沉默不语,这般反应在大强看来,等同于默认所有流言。怒火彻底冲垮他的理智,说话愈发刻薄伤人。
“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可我从头到尾没有隐瞒,早就和你提出离婚。你倒好,婚还没离干净,就和外人纠缠不清,难怪当初狮子大开口索要补偿,原来是早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两人争执的声响惊动了附近下地劳作的村民,不少人远远围在田埂外围观望,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不断飘进二人耳中。小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耻、委屈、恐慌交织在一起,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没有存心背叛,是一时糊涂……”她低声呢喃,一句话暴露了所有真相。
大强瞳孔骤缩,死死攥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一时糊涂?看来村里人说的全是真的!你老实说,是不是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了?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全是因为这个?”
小莲浑身僵住,再也无法辩解,泪水汹涌而出,无声的哭泣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亲眼证实猜想,大强心中积压多年的旧情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滔天愤怒。他根本不顾及周围围观的乡邻,厉声斥责:“我在外打拼十年,家里田地、二老全部托付给你,我自认待你不薄。就算我有错在先,你也不该这般糟蹋自己,毁了这个家!现在怀着别人的孩子,你还有什么脸面和我谈财产分割?窑洞、药材地、补偿款,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扎进小莲心底。她本是婚姻里的受害者,却因一夜荒唐落得把柄落在对方手中,如今所有委屈都成了旁人眼里的咎由自取。
正在二人激烈争执之时,公公婆婆闻讯匆匆赶来。婆婆一把将小莲护在身后,对着大强痛心疾首地呵斥:“是你先变心在外另寻他人,丢下家里老小不管,莲莲受了多少苦你全然不顾,如今反倒来指责她!”
“娘,是她不守本分在先!全村人都看见了,她和小强来往密切,如今还怀了对方的孩子,这件事我绝不姑息!”大强丝毫不肯退让,语气强硬无比。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旱烟杆重重砸在地上:“是你先抛弃糟糠之妻,如今反倒揪着她的过错不放。十年她伺候我们老两口,打理整片药材地,这份辛劳,你半点不认?”
围观村民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这件丑事,风言风语钻入小莲耳中,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目光,羞愧与绝望死死包裹着她。
大强不愿再多争执,放下一句冰冷的狠话:“法庭之上,我会拿出所有邻里证言,证明她婚内与他人同居怀孕。到时候不仅不会分给她一分财产,我还要追究她的过错责任。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田地,驱车返回城里,全程没有再看小莲一眼。”
空旷的田埂上,只剩下痛哭不止的小莲,还有满心愁苦的两位老人。婆婆紧紧抱着儿媳,老泪纵横,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公公蹲在梨树下,一锅接一锅抽着旱烟,沉重的叹息回荡在山野间。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怀孕的秘密,连同那晚酒后荒唐的往事,当着全村人的面彻底曝光。往日邻里同情她遭遇丈夫背叛,如今全都变了口吻,指指点点,流言蜚语铺天盖地。
回到窑洞,小莲把自己关在偏屋,整整一夜没有出门。她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满是绝望。当初大强出轨、苏曼上门逼迫离婚,她尚且还有底气讨要属于自己的公道,可如今自己犯下过错,腹中孩子成了大强拿捏她的致命把柄,十年辛劳,眼看就要落得一无所有。
深夜,她鼓起勇气拨通了小强的电话,声音嘶哑破碎,将白天在田地里和大强对峙、秘密全部败露的事全盘告知。电话那头的小强满心愧疚与焦急,当即表示第二天一早就赶来村里,一同商量应对的办法。
可小莲心里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大强态度决绝,法庭上必然会以此为由拒绝分割财产;村里人的非议日日缠绕,年迈的公婆也跟着自己受人指点;腹中无辜的孩子,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着无法洗刷的难堪。
窗外秋风呼啸,吹动院里梨树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声的哀泣。小莲坐在冰冷的土炕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在心底滋生。她不愿再拖累公婆,不愿成为所有人的累赘,更不想让腹中孩子生来就承受旁人唾骂,或许,只有彻底了结自己,才能终结这场无休止的苦难。
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正在悄然逼近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