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好一会儿。
魔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光呢?经过上一次的事,他早已不敢再生出离开魔界那种梦了。
可那光是真的,温温的,落在皮肤上像是有重量。
他慢慢爬起来,赤脚踩下地,触到一片绵软。
低头一看,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绒毯,细密柔软,虽比不上天阙的昆仑玉,但踩上去暖融融的,脚底再不会被硌得生疼。
他试着走了两步,脚不疼了,身体便自然放松了些,终于可以分出心神去打探周围。
屋角站着一个侍女,人族模样,眼神木木的,没有一丝活气,像一尊被捏出来的假人。
他站起来,那侍女不来扶;他往前走,那侍女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步子无声无息,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白锦琅觉得诡异,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期待又缩了回去。
他断定自己还在魔界。
他扶着门框出了门。门一推开,大片的阳光倾泻进来,晃得他眯起眼。
亮堂堂的天,明晃晃的日头,底下居然还有大片大片的草。
他把手伸出去,阳光落在掌心里,暖的。
是真正的太阳。
脚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迈了出去。
踩在温热的草地上,草叶细密柔软,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
再往前走两步,他整个人都被阳光兜住了,暖意从头顶漫到脚心,像被一双大手从头到脚裹住。
真好。他几乎要忘了那些事。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冒出来:
“看你的样子也没多喜欢这里。怎么,还想挪回那个院子?”
白锦琅一抖,连连摇头。
“哦,不喜欢啊。”殁渊的声音慢悠悠的,“那本座找人来把这里拆了。”
白锦琅一抖,脚缩了回去,退回了屋檐下,站在阳光晒不到的阴影里。
他其实想走进去,他想被晒得发烫,想觉得心里不会这么空落落的。
可那团血肉模糊的画面又浮上来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漱石护他,被一刀穿了胸;小乖待他好,被剥了皮;衔霜……衔霜为了他,多少次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他身边但凡有人靠近,就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不配被这样暖融融地照着。
心口猛地一缩,白锦琅退回了屋里,缩进最深的角落,尾巴一圈一圈缠上脚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殁渊见他这副模样,烦躁得几乎要炸开。
天知道把阳光从外界引渡到魔界要耗费多少资源。
隔一段距离就得开一座引光大阵,昼夜不停地运转,光是一日的消耗便够寻常修士十来年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