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短暂地安心,震动一停,他又坠回那片巨大的空洞里去。
他就那样缩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那扇门被猛地踹开,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魔界终年浊气弥漫,真正的阳光射不进来,这里的光多半是玄火珠发出来的,冷白、死沉,没有半点暖意。
可白锦琅太久没见过外面的光了,光涌进来的那一刻,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害怕,忘了来人是谁。
他抱着枕头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道门跑过去。
殁渊本就是带着满身怒气来的。
他踹开门的那一刻,满腔杀意正烧得滚烫,可他没想到,一开门见到的,竟是朝自己迎过来的白锦琅。
那人的白发凌乱地披散,衣裳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锁骨露了大半,瘦得骨节突兀。
脚光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枕头,枕头一角被他咬出了牙印。
他跑到殁渊跟前两三步的地方猛地立住了,耳朵向后压着,身子也向后退了半步,像是刚刚看清了他。
但他没有跑开,还是仰着头看殁渊。
小脸脏兮兮的,泪痕和血渍糊在一起,可那双眼睛却大得出奇、亮得出奇,像一只刚见光明的幼鹿。
在他目光之下,白锦琅的手指在枕头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想伸出手来抓住什么,又不敢。
可那条尾巴不听使唤地从衣摆底下探了出来,颤巍巍地,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扫了一下。
殁渊只觉得那尾巴像是往心头上扫了一下,痒的、软的,叫他喉头猛地一紧。
他想抱这只小猫。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紧接着,兔妖临死前那句话又翻上来,在他心头一刺:
"他知道那糕点有毒,还是递给你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仰起来的小脸,满脸脏污、眼里却全是依赖的小脸。
他殁渊竟在怜惜一个要自己命的东西吗?
殁渊伸手,那只大手包住了白锦琅的半张脸,捏住,迫他仰得更高。
脖颈完全暴露出来,上面那圈青紫的掐痕还没消,像一条丑陋的项圈。
上次他差点掐死这只猫。
"你知道那糕点有药,还给本座吃,是不是?"
白锦琅的脸在他手心里猛地抖了一下,长睫颤得像狂风里的蝶翅。
"我……我知道……但……"
"我知道"三个字像火溅进了油里,殁渊觉得心口轰地烧起来。
可笑,太可笑了。
他活了三千多年,杀过的人比这只傻猫吃过的米还多,竟被这么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东西骗得团团转。
还用听什么"但"?
殁渊的手指下移,再一次捏住那截细瘦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
那人在他掌心里颤抖,四肢无力垂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