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铃铛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那声音让他好受了一瞬,可很快又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他忍不住哭了,小声喊“凌清宸”,又喊“衔霜”。
声音一出口就被黑暗吃掉,连回音都没有。
凌清宸死了,衔霜被看管着,他们都不会来救自己,他觉得自己被三界彻底抛弃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就连殁渊也不想要他了,不然他走了这么久,怎么那些追兵迟迟没有追上来?
是不是他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不想死,他还想晒太阳,想吃玉露糕。
咬着牙,他一步一步往前挪,头皮被湿发扯得生疼,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看不见是不是血。
太孤独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没这么孤独过。
他把披风脱下来,裹着糕点抱进怀里,胸口不再空落落的,仿佛就没那么孤单了。
他不肯在这里等死,撑着残破的身子继续往前挪。
就在他最绝望、最无助,几近放弃的时候,突然,他撞上了什么:一堵像城墙一样坚不可摧的东西,几乎把他撞得向后仰倒。
什么也看不见,连鼻子都被黑雨浇得麻木,他只能颤抖着伸手去摸,先是摸到衣料,又摸到冰冷的铁片,而后竟然摸到一只温热的大手。
白锦琅一下子攥住那只手,死也不肯撒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谁……你能不能带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我害怕……”
他听见那个人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一只大手把他捞起来,他跌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没出息的东西,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声音低沉凶戾,白锦琅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殁渊。
他害怕殁渊,可此刻他却觉得,死在那种黑漆漆的鬼地方,比死在殁渊手里可怕十倍百倍。
在这里,甚至没人知道他死了。
他安静下来,抱紧怀里的那团披风,任由殁渊把他带出去。
殁渊抱着他往回走,脸色臭得要命。
一个时辰前,侍女来报白锦琅不见了。
他正在与魔将商议夺取灵脉的事,被打断后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点儿屁事也来烦我?他走路都费劲,还能翻过魔宫的墙去?派多点人找。”
侍女声音发抖:“魔宫里外都翻遍了,没有朏朏的身影。他……他怕不是走进尸海了吧。”
魔宫三面围墙高筑,另外一面没有围墙,是天然屏障尸海。
“傻子都知道去尸海是死路,他……”
殁渊说到这里猛然顿住,那小猫可真的不聪明,万一真被吓傻了往死路上撞呢?
他瞬间掠出大殿,灵识一扫,果然,人已不在魔宫。
三面墙外都有侍卫轮值,白锦琅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尸海。
尸海是上古仙魔大战的埋骨地,整片海域沉了千万年的遗骸,海水极凶,活人掉进去,轻则被乱魂啃噬,重则直接被蚀成白骨。
属下劝他:
“尊上,还是别去了。朏朏虽难得,可进了尸海哪里还有活路?何况那里凶险异常,连灵识都传不进去,尊上亲自涉险……”
“住口。”殁渊冷冷扫了他一眼,“谁再多嘴,本座就把他扔进尸海。”
他其实也不想进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