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琅朝着魔气最淡的方向跑出几步,就听闻手腕和脚腕上的铃铛乱响。
当初在天阙之时,正是这响声暴露自己的位置,他心“砰砰”直跳。
慌乱的将手腕和脚腕上的银铃拆下来,他又怕揣在怀里丢了,于是紧紧捏在掌心,不让它发出声响。
他的鼻子极灵,专挑魔气最淡的方向绕行,一路上果真没撞见任何魔物。
越往前,天光越沉,到最后黑得像墨汁泼过。
他的瞳孔能随光线收缩,他喜欢太阳,却并不怎么怕黑,于是咬咬牙,继续往深处摸去。
忽然,一股魔族特有的浊气从身后飘来,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呼喝声:
“这边……没有……那边也搜过了……”
是来抓他的!
白锦琅心头一紧,骤然加快脚步,绝不能让他们抓回去!
脚底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火舔一样疼。
他想起衔霜说过,走多了脚就不疼了,便死死咬着牙,一步也不肯停。
脚下忽然踩到烂泥,黏腻湿滑,前面黑得彻底了,一点儿光都没有,他不由犹豫起来。
就在此时,指缝间透出一点银色的光,照亮了他周围两三步的范围。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铃,鼻子一酸,轻声道:
“凌清宸,你来帮我了,有你帮我,我一定能出去的。”
他鼓起勇气,一脚踩进那片黑水里。水散发着一股死气,像沉了千年的大坟墓。
他怕,但死物不伤人,也不打人,总比被殁渊折磨死好。
他要勇敢一点儿,这样才能出去,才能把衔霜也救出去。
越往前走,泥越厚,渐渐变成黏稠的水。手里的银铃铛却越来越亮,银色的光一圈一圈荡开。
他以为是凌清宸在指引方向,便放心地踏水而行,一步一步往深处趟去。
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磨破的伤口反而被冻得麻木,不疼了。
银铃的光在前方铺开一小片亮色,他胆子大了些,继续往前。
可水越来越深,越来越黏,像血一样裹住他的腿,每迈一步都格外费力。
他心里开始发虚,低头一看,银铃铛的光暗了许多。
他暗道不好,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回去只会被殁渊的人抓住,那比死还难受。
铃铛的光一寸一寸地缩下去,寒意则趁机攀上他的四肢。
他隐约明白了:那光不是指引,而是警告,是想让他退回去。
他猛地转头往后走,铃铛的光越来越暗。
水漫到他的小腿,天上忽然落下雨来。
雨也是黑的,粘稠得像油,打在他脸上、耳朵上、尾巴上,又冷又腻。
猫耳和尾巴湿透后紧贴皮肤,长发也被浇成一团。
白锦琅最讨厌头发弄脏,他的白发又细又软,微微卷曲,极易沾污且极难洗净。
此刻吸饱了黑雨,沉甸甸地坠在脑后,扯得头皮生疼,整个人几乎要往后仰倒。
铃铛的光彻底灭了。
四下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像要把一切吞没。
他慌乱地朝四周看,可除了黑,还是黑。他仿佛被遗弃在三界之外。
他颤抖着将手腕那只银铃重新系回去,脚腕的那只仍紧紧攥在手心,因为脚泡在水里,舍不得往脚腕上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