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啊,”尧秋泽也回想了一下他年幼时就相继离开的姐姐,“我大姐很漂亮,很聪明,自己很有主意,她对我们特别好,也特别讨人喜欢,她还在的时候,我们那栋楼里没人不喜欢她,她和每个人都能相处得来,就连我哥那样的,当初也和我大姐感情最好,至于我二姐,她性子比较冷,不太爱搭理我们,不过她读书很好”
说到这儿,尧秋泽说不下去了,转头看向方前,发现他刚才有些呆滞的脸庞又添上了一丝痛苦,方前那双眼睛大,里面装了什么情绪一眼就看得出来。
方前很难过。
尧秋泽也很难过,当初他知道他哥和方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担心过,对他来说方前是最好的朋友,更是他和他哥之间的纽带,在方前到来之前,他和佟鸣的关系并不那么亲近,就是最简单的兄弟,他叫他一声哥,他管他读书生活,后来他哥渐渐变成了他的朋友,也都归功于方前像个蚂蚱一样在他和他哥中间,还有他家里,来回乱跳。
方前来到镇上,到他离开那一年里,是他在镇上活了一二十年最快乐的一年,他把那一年洋洋洒洒写进小说,添油加醋地歌颂着他们的友情,难得编辑没有让他从马改成骡子就给他上杂志了。
他还买了一本给方前送去,虽然他知道方前八成是懒得看。
他抓着方前的手,对他说:“只要我能找到我哥,我一定让他给你个交代。”
方前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描淡写一句:“随便吧。”
他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方前:“如果我哥回来找你,你还会接受他吗?”
方前冷淡地笑笑:“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他,我又不是秦子豫。”
说到秦子豫,他和佟鸣分手尧秋泽知道,邵朗知道,那秦子豫怎么可能不知道。
尧秋泽比方前还不想对秦子豫暴露这件事,但秦子豫在找佟鸣帮忙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电话时,就像条被爱情抛弃的老狗,闻着味儿就来了。
那天晚上尧秋泽回了自己家,他这些日子都在方前家里住着,抽一晚回去陪陪李昭,顺便带几件厚衣服过来。
这气温一逼近十一月就说降就降,十度十度往下掉,秋风卷起了落叶,在夜里也尽职尽责地悲鸣。
方前又听见有人敲他家门,还以为是尧秋泽刚走了半小时又跑回来了,他想对尧秋泽说,他真的不会因为失恋就去寻死觅活,但他有时候又觉得,他是想有个人陪着。
方前喜欢热闹,喜欢人味儿,喜欢有人听他说话,喜欢有人跟他对话,他又不是一匹孤独的狼。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竟然站的是秦子豫。
秦子豫怀里抱着一箱易拉罐啤酒,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烤鸭一袋凉拌猪耳和一袋油炸花生米。
“吃了吗?”
方前吃了,但让秦子豫进来时他说的是:“没吃。”
“没吃咱俩吃点。”
秦子豫把啤酒拆开,拿了几罐摆在折叠桌上:“我本来想买两罐就得了,结果你家院儿外面那个店里没散装,老板死活不愿给我拆,给我气得直接搬了一箱。”
方前拿过来一罐,拉开就往嘴里灌一口。他知道秦子豫是找他来喝酒的,他院儿门口的小卖店老板方圆十几里的好说话,怎么可能不愿拆件酒。
他有两年没喝酒了,泡沫灌进嘴里像是解药,让他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
破个戒吧,他想,失恋值得破戒庆祝一下。
一箱啤酒他俩一罐一罐喝,从沙发上喝到地上。
桌子上的烤鸭猪耳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俩坐在冰凉的地垫上,手边放着易拉罐和花生米,脸红脖子粗地继续唠嗑,唠得口干了就喝口酒润润嗓子。
如果尧秋泽在这儿一定要生气,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天方前都没这么掏心掏肺跟他讲过自己的难过,但是他跟秦子豫讲,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同病相怜。
“绝对是你,绝对是你咒我咒的。”方前指着秦子豫说。
“这是现实,”秦子豫抓住他指过来的手指头,比方前还哀伤,“掏心窝子讲一句,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会结束得这么快,我真的希望你俩是咱们这几个人里走得最远的一对,知道你俩分手的时候我是真的难过,我期待见证你们能打破我的观念,结果我押注的人断得比我还快。”
方前脑袋往后一仰,搭在沙发上,喝多了控制不住掉两滴眼泪,流进沙发里一下就看不见了,就像他和佟鸣分手那天,佟鸣脸上消失的眼泪,消失太快都看不出来他流了泪。
“哎,秦子豫,”他侧过脸,看着和他一样仰靠在沙发上的秦子豫,“你不是爱付歌吗?为什么他和你分手你不去找他?”
秦子豫也喝高了,带着一股懵劲儿笑着:“我了解我自己,我如果真的追去了,一定会低声下气求他,求他回来我身边,求他再爱一次,告诉他我没有他不行,可是爱情这种东西值得我这么卑微吗?我这么求来的是他的爱还是他的可怜呢?如果他主动回来了,凭着十几年的爱意我能再相信他一次,如果是我求回来的,我自己都不信,早晚还是会断,当初分手的苦还要再受一次。”
说得好,方前又掉了两滴眼泪。
“哎,方前,”秦子豫又反过来叫他,“你真的相信佟鸣和别人好上了吗?”
——
江有才跑外勤回来,屁股还没挨着凳子,技术科的小同志就赶在下班前拿了份文件过来找他:“江队,你上次让我查的电话号,一个月前就欠费停机了,停机前一周的通话记录都在这里。”
“谢谢啊。”江有才接过来,给小同志递了包他老婆老家寄来的牛肉干,这是他私下找人帮忙的,不走流程,该表示还是得表示一下。
他打了杯热水,办公室的人都陆续下班了,就剩他一个人皱着眉头盯着那一串一模一样的电话号码看。
所有的通话记录里几乎只有这一个号码,一天少则三五通,多则三十几通,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