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西北的绿洲,水源主要来自周围高山上的冰川融水。气候干冷时,冰雪融水减少,在水源不足的情况下,植被退化,风沙加剧,即便曾经是我国西北干旱地区最大湖泊的罗布泊和周围河道也渐渐干涸。
没有罗布泊的湖水,也就没有楼兰。曾经湖面广阔、生机勃勃的罗布泊,时至今日已成了茫茫沙漠,年降水量不足10毫米,常年高温、干旱。
在这里,水就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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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也有学者认为,罗布泊的水源盈亏并非楼兰兴衰的唯一原因。楼兰消亡时,罗布泊虽然不断枯竭,但还是有水的。
《汉书》中记载,罗布泊“广袤三百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增减”。清代文献《辛卯侍行记》记载,罗布泊湖水还有“东西八九十里”。20世纪初,孔雀河没有断流,塔里木河流入罗布泊,使罗布泊水面再度大增,湖面一度达到2000多平方公里。当年斯文·赫定来华考察时,还可以在微波涟漪的湖面上泛舟。
从美国地球资源卫星的观测可知,罗布泊最终干涸的时间,是20世纪70年代。
因此,有人认为,楼兰被废弃的原因,有可能不在于水源。
史书记载,西汉时楼兰被当作丝绸之路的交通枢纽,并不是因为此地交通便利,而是因为当时匈奴人一度控制了丝路上的哈密、吐鲁番和准噶尔等地。
汉朝的商旅、使者只能走另一条路:从河西走廊出玉门关、阳关,过三垄沙、白龙堆,进入楼兰。然而,这条通往楼兰绿洲的路并不好走。
三垄沙是坐落于罗布泊东北面的一片沙漠,白龙堆则是一处风蚀雅丹群。这一路无水无人,只有上百公里的戈壁、荒漠与10米高的土丘,地表几乎没有植被,气候极端干燥,甚至还要提防潜藏的流沙,一般人难以逾越。
即便是在丝路上引导方向的楼兰人,也不堪其苦。到了汉末三国,人们已经开始开拓更加便于通行的路线。
《三国志》中有这么一段话:“玉门关西北出,经横坑,辟三陇沙及龙堆,出五船北,到车师界戊己校尉所治高昌,转西与中道合龟兹,为新道。”
这表明,当时人们已经开辟了前往西域的新路线,从河西走廊出发,向西北走,避开三垄沙与白龙堆,进入吐鲁番盆地的高昌。这条路,比去楼兰更加安全。楼兰,从此不再是丝绸之路上不可取代的交通枢纽。
唐贞观年间(627—649),三国时期开辟的“新道”已经广为人知,吐鲁番盆地的高昌国把持丝路交通,其国王麴文泰志得意满,竟然与突厥结盟,不把唐朝放在眼里,还要对唐朝商人收保护费。
此时,位于塔里木盆地、孔雀河上游的焉耆国给唐太宗李世民寄去一封信,说高昌国王不听话,但他们愿意配合唐朝,重新开辟从敦煌经三垄沙、白龙堆、楼兰进入焉耆的“碛路”。
这条路,正是当年楼兰鼎盛时,汉朝与匈奴争夺的丝绸古道,到唐朝初年,它已废弃两三百年,楼兰古城也早已淹没在漫漫黄沙中,鲜有旅人路过。
李世民却拒绝了焉耆国王的好意,他采取更加简单的方式,以麴文泰“不轨”为由,派侯君集率领大军灭了高昌,重新打通了从高昌前往西域各国的道路。
危险重重的楼兰碛路无法恢复其交通地位,楼兰古城也失去了“复活”的机会。这一时期,玄奘西行归国时,曾途经废弃的楼兰故地,凭吊这个消失的古国。
如今,罗布泊的道路仍崎岖不平、蜿蜒曲折,现代交通工具来到楼兰古城方圆百里的雅丹地貌,依旧是寸步难行,甚至还有人在考察、探险过程中失踪、遇难。
1980年,生物化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科考时神秘失踪。
当时,彭加木提出开辟一条新的罗布泊穿越之路。他与考察队在罗布泊扎营,汽油与水所剩无几。为了寻找水源,彭加木独自走向沙漠深处,却在沙海中失去了踪影。之后,出动了十几架飞机、几十辆汽车、几千人展开搜寻,都没能找回这位勇敢的科学家。
1996年,立志徒步全中国的探险家余纯顺探访楼兰古城后,也在穿越罗布泊时迷路脱水,不幸遇难,让人不胜唏嘘。
这些现实的案例告诉我们,楼兰古道从来不是前往西域的最佳选择。楼兰的英雄史诗千百年来吸引着无数过往的旅人,但在通往楼兰的路上,罗布泊这个“生命禁区”不知让多少人望而生畏。
这条路,不好走。
我们常说“人定胜天”,但人类再厉害,也要敬畏自然,也要尊重历史。在环境恶化与历史进程的推动下,神秘的楼兰古国在沙漠深处消亡,楼兰人也在风沙之中飘向四方,融入其他民族中。
这是自然的选择,也是历史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