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静静听著,目光扫过车窗外。远处,一座笼罩在能量防护力场中的宫廷式建筑群熠熠生辉,那是市舶司衙门,代表著帝国的財富。
与之相比,更远处山坡上那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闪烁著微弱警灯的城防司令部,则显得低调甚至寒酸。
这潭水,果然又深又浑。
海上,巨大的全息鯨鱼从虚擬海面跃起,带起不存在的七彩水花,霓虹的光芒如同污染的血液,浸染著黑色的比斯坎湾。
大桥拥堵不堪,混乱中甚至传来清晰的爆炸声,李泉的脸上,却慢慢勾起一丝笑容。
有意思。。。
“那些是靖安司该乾的活儿,”刘浑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明显的轻蔑,“不过他们內部的问题,恐怕比咱们这烂摊子还要大。。。”
李泉笑了笑,没接话。这地方到处都是“热闹”,看来整个百户所衙门里面,估计也是一片狼藉了。
驶过大桥,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全息投影椰子树和棕櫚树进入了视野,粉红色的霓虹灯光如同病毒般遍布整个城市,各种各样混乱拼凑的建筑风格涌入视线,哥德式尖顶挨著唐风飞檐,玻璃幕墙外掛著晾晒的衣物。
躁动的电子音乐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身后车辆吵闹的喇叭声和司机用各种语言混杂的咒骂声不绝於耳,偶尔有看到锦衣卫標誌而瞬间噤声的。
这辆最终在一片相对冷清的街区停下。眼前是一座风格奇特的建筑:主体结构是冰冷的纳米混凝土和合金梁,却硬要模仿明代官衙的飞檐斗拱样式,显得不伦不类。
门口两尊全息投影的解豸神兽,因能量供应不稳而时而凝实、时而闪烁模糊,甚至偶尔会扭曲成一片毫无意义的色块。
厚重的复合装甲大门紧闭著,表面能看到细微的弹痕和灼烧印记,门口的能量力场发生器黯淡无光,显然已久未全力开启。
李泉看著这破败景象,心已经沉了一半。。。而另一半,在看见大门打开的时候,也彻底沉下去了。
刘浑上前,用权限卡划过门禁,又进行了虹膜和掌纹验证,那沉重的大门才发出一阵缺乏润滑的刺耳摩擦声,缓缓向內开启。
门內的景象,让李泉的目光微微一凝。
大厅空旷,却感受不到丝毫锦衣卫衙门的威严。一个原本应有一百一十二名锦衣卫的百户所,此刻只有寥寥二十几人稀稀拉拉地站成一个松垮的队列,勉强算是迎接。
他们服装各异,有的飞鱼服洗得发白,有的乾脆穿著街头风格的皮夹克,身上的义体改装也是五花八门,从军用的退役型號到黑市的廉价货色应有尽有,透著一股浓郁的杂牌军、甚至僱佣兵的气息。
大多数人眼神麻木,带著事不关己的冷漠,只有少数几个眼神躲闪,藏著不易察觉的狡黠。
站在队列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浑浊的男人,脸上堆著虚假的殷勤,快步上前,深深一揖,但动作標准却透著一股敷衍:
总旗王琛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动作標准却透著一股敷衍:“卑职总旗王琛,恭迎百户大人驾临!恕卑职等甲冑在身,不能全礼!”
李泉的目光越过他,扫向后面。一个身材瘦小、眼镜片厚如酒瓶底、手指神经质般颤抖的年轻人躲在人后,目光却不断瞟向他背著的【老驳马】。
另一个抱著胳膊、脸上有疤、一条手臂是军用义体的壮汉,则冷冷地投来审视甚至挑衅的目光。
倒是有几个刺头————”李泉心想。
只有刘浑,默默地站到了队列一侧,眼神复杂地看著李泉,似乎想看看这位新来的百户,要如何面对这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李泉大致扫过,全场能干活的,恐怕十不存一。
再看这地上甚至能看到散落的零件和油污,显然日常维护极其懈怠。整个前厅瀰漫著一股绝缘层烧焦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原本这一个百户所至少有个一百人,两名总旗,十名小旗,百名力士,但眼下李泉扫过,加上刘浑,似乎只剩三个小旗,那个总旗王琛,恐怕也是个吃空餉的废物。
前任百户和他的亲信恐怕是都死得一乾二净了,而眼下的这群人,对他这个“京里来的老爷”,恐怕只有表面那点可怜的恭敬。
李泉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大厅主位。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太师椅前,缓缓坐下。
木箱【老驳马】无声地立在一旁。
很难想像,一百点的“施法”功德,就换了眼前这么一群虾兵蟹將。。
整个百户所,最重要的地方就两个,一是昭狱,顾名思义牢狱和审讯室,锦衣卫的根。二是案牘库,也就是百户所的情报中心,锦衣卫的立身之本。
他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让这群人害怕。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任何人,但那无声的压力却让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王琛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额头微微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