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周四。萧鸾的生日。
这天从早晨起就和往常不太一样。夜堇破天荒地没有去晨跑,而是比萧鸾醒得还早。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给萧鸾掖好被角,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进厨房。煎蛋的时候油温太高,第一个蛋的煎糊了,她盯着那个焦黑的蛋沉默了好几秒,把它倒进垃圾桶,重新打了一个。第二个蛋煎得刚好,蛋白边缘微脆,蛋黄中心还是流质的,和萧鸾教她的火候一模一样。吐司烤得稍微焦了一点,但黄油抹得很均匀。水果切得大小不一,猕猴桃片的厚薄差别肉眼可见,但每一片都摆得整整齐齐。
萧鸾是被咖啡的香气叫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夜堇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份卖相参差不齐但显然是用了心的早餐。夜堇穿着那件常穿的黑色T恤,头发有些乱,耳朵微微泛红,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在她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生日快乐。”
萧鸾靠在床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那头还没来得及打理的短发。“一大早起来就为了做这个?”
“嗯,今天你生日。”夜堇的耳朵更红了,转身朝厨房走去,“你先吃,我去煮咖啡——你自己的咖啡太苦了,我喝不惯。”
萧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她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煎蛋的火候刚好,吐司虽然边缘微焦但黄油抹得均匀。她慢慢吃着这份生日早餐,目光落在厨房柜子最上层那个夜堇从来不翻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瓶桂花米酒,是她前几天特意从老城区一家老字号酒坊订的。闻起来淡,喝起来香,后劲没啤酒大却对夜堇有着特殊功效。
今天一整个白天萧鸾都待在弦月总部。莫兰和老周张罗着要在会议室给她办个简单的生日宴,被她推了。她说今晚有安排,让他们把聚会改到明天。老周还想说什么,莫兰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别问了,今晚姐肯定要和夜堇单独过的。这都不懂。”老周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把订好的蛋糕塞进冰箱里。下午萧鸾提前从总部离开,莫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转头对老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另一边,夜堇一放学就往外跑。篮球队的训练她请了假,李云帆问怎么了,她说了句“今晚有事”就快步走出教学楼。李云帆挠了挠头,总觉得夜哥今天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好几个档。旁边的学弟凑过来:“夜哥怎么了?跑得跟逃命似的。”李云帆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是萧教授的生日。学弟在一旁盯着手机瞪大了眼睛:“萧夜CP超话里已经炸了!都在赌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确实炸了。周念在超话里发了一条帖子:“报!夜哥今天提前离校,步伐明显比平时急。报!萧教授今天提前离开弦月总部,目击者称换了新衣服。报!两人均已回到教师宿舍楼,暂时没有进一步目击。”李云帆也发了一条:“篮球队训练夜哥请假了,说今晚有事。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请过假。”
有人回复“夜哥今晚要是能出宿舍楼算我输。”“她明天要是能下床算我输。”评论区彻底被带偏了方向。“萧教授忍了这么久,今晚肯定要开荤。”“你们猜明天夜哥还能不能正常上课?我赌不能。”“还上课呢,能下床就不错了。”“只有我在想夜哥的虎耳和尾巴吗?毛绒绒的一看就好摸,今晚肯定会惨遭毒手吧”“床单估计得抓烂。我是说夜哥抓的。”“萧教授今晚应该会很温柔吧——才怪。”“小老虎今晚要被吃干抹净了。”
周念最后又发了条帖子,“说真的,萧教授的吃醋我们有目共睹,能忍到现在才对夜哥下手真的是圣人。明天早上要是有人拍到夜哥从教师宿舍出来,记得发超话。我要看她脖子上有没有印子。”下面CP粉一呼百应,纷纷说明早等着好消息。
而处于舆论中心的两个人完全没有看手机。夜堇推开407室的门,放书包时还在微微喘气——她是跑着回来的。然后趁萧鸾还在弦月总部,偷偷跑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烘焙店。老板已经认识她了——她最近动不动就跑过来练手。
夜堇借了操作台,按照上次萧鸾教她的步骤,一步一步自己重新做了一遍。面粉过筛的时候还是扬了一点,但比上次好多了;分离蛋清蛋黄的时候第一个蛋壳碎在了碗里,她面无表情地把碎壳挑出来,重新打了一个,这次蛋清顺利滑进碗里,蛋黄完好地卧在蛋壳中;打蛋清时电动打蛋器没有再飞出去,打到硬性发泡时蛋白霜在打蛋头上拉出一个挺立的尖角,和萧鸾上次教她的一模一样。抹奶油还是最难的环节,她拿着抹刀修了好几次,表面依然坑坑洼洼,但比上次那个“小雪山”平整了不少。最后写“生日快乐”四个字时,她握着裱花袋悬停了好一会儿才落笔。巧克力的线条比第一次做蛋糕时工整了不止一点,虽然那个“乐”字的最后一捺还是微微拖长了些。
老板在旁边看着,夸她进步很大。夜堇盯着蛋糕看了好一会儿,想象萧鸾看到时会露出什么表情,耳朵不自觉地微微泛红,端着蛋糕盒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等她急匆匆地再跑回宿舍,萧鸾已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靠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夜堇手里端着一个蛋糕盒,微微挑了挑眉。“蛋糕。我自己做的。”夜堇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巧克力甘纳许淋面的蛋糕露出来,表面奶油抹得坑坑洼洼,但中央那四个字——“生日快乐”——写得端端正正。
“字比上次好多了。上次你写的时候,‘乐’字的最后一捺差点戳到草莓。”
“那次是第一次写。这次练过了。在烘焙店借了练习板,写了二十几遍。”萧鸾抬起头看着夜堇——她的耳朵果然又开始泛红了,但她没有别开目光,只是站在茶几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蛋糕盒的边缘。萧鸾没有戳穿,只是拿起蛋糕刀切了下去,把写了“快乐”两个字的那一块完整地放在自己盘子里,又把写着“生日”的那一半给了夜堇。她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蛋白打发得比上次好。奶油也没有油水分离。”
夜堇的嘴角上扬,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盒子很小,只有掌心那么大,丝绒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她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放在萧鸾手心里。“生日礼物。”
萧鸾打开盒子,里面的黑色皮绳上坠着一颗白色虎牙,牙尖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牙根处用银丝紧紧包裹——一颗虎牙。
“虎牙。我的。”夜堇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不是真老虎的,是我自己的。十八岁做融合手术之后换下来的第一颗。在夜家的传统里,融合了兽人基因的人把换下来的第一颗牙送给谁,就等于把命交给谁。我以前觉得这个规矩很蠢,谁会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现在知道了——它只是需要一个对的人。”她没有看萧鸾的眼睛,声音却稳得像是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从今天起,我的命给你。”
萧鸾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虎牙。她知道夜家的传统——融合兽人基因的人换下来的第一颗牙,是比任何誓言都重的信物。送出去,就是一生只认一人。夜堇和她才在一起不到半年,以夜堇平日的性子——嘴硬、脸皮薄、在感情方面迟钝到令人发指——她原以为还要等很久,等那只小老虎慢慢开窍。结果她不声不响地把命交到了自己手上,对自己就那么信任吗?
她把虎牙项链攥在手心里,把夜堇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比平时更深,更久,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度。夜堇的手指攥着她的衬衫领口,乖乖抬起头回应着,呼吸和她的交织在一起,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分开。萧鸾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把那条虎牙项链戴上自己的脖颈,虎牙坠子正好落在锁骨之间。
“我会戴着它。一辈子。”
夜堇看着她锁骨上那颗白色虎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彻底地放了下来。
“今晚破个例。”萧鸾站起来从厨房柜子里拿出那瓶桂花米酒和两只玻璃杯放在蛋糕旁边。夜堇看到她手里那瓶酒时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酒?”
“桂花米酒。度数很低,桂花酿的,和果汁差不多。我生日,陪我喝一杯。一口也行。”萧鸾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堇想起大三毕业会那次喝醉之后——耳朵尾巴全弹出来,抱着萧鸾的腰撒娇,第二天中午才头昏脑涨地爬起来。自那以后她发誓再也不随便喝酒。她盯着那琥珀色的酒液犹豫不决,萧鸾轻轻补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过生日。以后每年你都会给我过,但第一次只有一次。”
夜堇犹豫了,她低头闻了闻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只有桂花的甜香,酒精味很淡,和上次在大三毕业会上喝的啤酒完全不一样。她浅尝了一口,甜甜的,带一点米酒的醇厚,完全不像酒。她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里的酒已经少了小半:“这酒确实挺好喝的。跟果汁差不多。”
“本来就是果汁。”萧鸾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墨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看着夜堇放下戒心一口接一口地喝,嘴角带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上次夜堇醉酒后她就问过薄寒溪,夜堇对于酒的接受程度到底怎样。
薄寒溪用着一贯的学术语气说,啤酒能让她迷迷糊糊,你也看到了;红酒能让她困得下一秒就睡着;白酒就别想了,能超出她的接受阈值;不过度数低米酒可以只让她使不上劲,大脑还是能用的。这正是她选了桂花米酒的原因,直接断了小老虎逃跑的后路。
两人边喝边吃蛋糕。夜堇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的耳朵开始发麻,眼前的烛光变得柔和而模糊,萧鸾穿着深蓝色丝质衬衫的侧影在暖黄色的光线下被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她放下叉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的虎耳不知什么时候弹了出来,在头顶轻轻扇动。尾巴也从身后探出来绕上了萧鸾的手腕,尾尖不安分地蹭着她的腕骨,传达着一种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渴望。她想站起来去倒杯水,刚站起来就觉得腿软得厉害,四肢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使不上力,但大脑并没有完全罢工——她还能思考,还能感知到萧鸾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和上次毕业会喝醉时不一样。上次是整个人都糊涂了,断片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这次虽然手脚发软,但意识还在——只是清醒的那部分正在被一层温暖的倦意慢慢包裹,警惕心像被浸了水的纸,一层一层地软化、塌陷。她能感觉到萧鸾的视线,能感觉到自己尾巴缠在萧鸾手腕上的触感,能感觉到虎耳根部正在因酒精的作用而微微发痒,期待着被触碰。
“萧鸾。”她下意识往萧鸾这边凑,“这酒是不是有问题。”
萧鸾把她手里的酒杯轻轻拿走放在桌上,把夜堇抱进自己怀里。夜堇的脸颊撞上她锁骨上那颗虎牙,微凉,和她自己因酒精而微微发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萧鸾的手指穿过她的短发,指尖触到虎耳根部那片最敏感的绒毛,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
夜堇的呼吸瞬间乱了。酒精让她的皮肤比平时更敏感,萧鸾的指尖每一下揉捏都像是在她耳朵上点燃一小簇火苗。那层薄薄的绒毛在萧鸾指间轻轻颤抖,像是被风吹乱的蒲公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虎耳正不受控制地往萧鸾掌心里蹭,每一下触碰都带起一阵酥麻,从耳根蔓延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尾椎,最后在尾巴尖上炸开成一片细密的颤栗。她咬着下唇想压住喉咙里那声极细微的哼声,但萧鸾的拇指正好在她虎耳内侧最敏感的位置缓缓画了个圈,那声闷哼便从齿缝间漏了出来,软得连她自己都不敢认。
萧鸾低头在她虎耳根部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嘴唇贴上去时那片绒毛像被月光拂过的草尖,微微伏倒又弹起。“没有。是你酒量太差了。”
夜堇想反驳,但萧鸾的手指还停在她虎耳上,指尖轻轻拨弄着那片因为酒精和触碰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绒毛。她的意识还在,只是四肢软绵绵的,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格外敏锐。她感觉到萧鸾的唇从虎耳根部移到了耳廓边缘,顺着那弯柔软的弧度缓缓描摹。她的虎耳在萧鸾唇间轻轻战栗,像是被风拂过的花蕊,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阵从头顶直贯脊柱的酥软。
萧鸾将她捞起来。夜堇的身体本能地往温暖的来源靠过去,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虎耳蹭着她的下巴,尾巴松松地缠在她手臂上。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月光正透过窗帘微微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