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砚川在商业谈判中,见过太多人说谎,早就学会了识别这种语气。
他眸色暗了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唐瑭,你不能对我说谎。”
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对面沉默了。
“……好吧,有点。”唐瑭最后妥协了。
“为什么?”
“因为……”唐瑭开口,“算了。”
裴砚川眉头一皱,这显然是个烂借口。
“是你让我遇事给你打电话的。”既然唐瑭不想提,那裴砚川就主动提。
“是……”
唐瑭又沉默了,很长的沉默。
面对电话那头的禁声,裴砚川并不着急,甚至少见的有耐心。他知道,唐瑭正在意识到自己的矛盾,甚至可能在想如何解释。
裴砚川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手指缓缓敲着桌子,安静等待着下文。
几十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唐瑭弱弱的声音:“我知道,你做的没错。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
他停顿了一下。
“生我自己的气。”
唐瑭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裴砚川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唐瑭会坚持,会找借口,或者试图自圆其说。
但唐瑭都没有,他反而是在——自我指责?
这很奇怪。
裴砚川皱着眉,手指停止了敲打。这次,换他来沉默。
没有人会这样,没有人会在被逼迫着承认错误以后,再补上一句“我在生自己的气”。
起码裴砚川自己不会这样。
这显得很脆弱,但似乎又很……真实。
裴砚川赢了这场不该称之为对峙的对峙,但赢的方式和结果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通通咽了回去,半天没有开口。
沉默再一次在电话两端蔓延。
裴砚川活了31年,遇到的人,都是要么屈服他,要么对抗他,向来黑白分明。
但唐瑭不一样,唐瑭在同时做两件事,既在向他妥协,又在向自己讨伐。这让裴砚川有点无所适从。
良久,他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裴砚川听到对面唐瑭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唐瑭说:“下班见。”
“嗯。”
裴砚川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接街道。
他在想唐瑭,
想唐瑭那句话:【生我自己的气。】
这样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