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愤怒,是那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说出来的痛快。
“等过了十几年,我把你孩子辅导考上大学了,不需要我了,你再让别的女人把我骂走。我不会骂人,更不会吵架。你真是拿别人都当傻子——当对方不傻的时候,你就说对方不天真、不单纯。”
她停了一下。
“汪领,别看你没有文化,但语言文字你运用得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咬着牙发出的声音。
张小继续说:“你跟我说实话——这年头,有傻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汪领的声音响起来,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温柔没有了,深情没有了,剩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恼羞成怒的冷硬。
“你变了。”他说。
张小几乎要笑出来:“我没变。是你从来没看清过我。”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汪领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敷衍。
“嗯,那就不说了。”张小平静地说。
电话挂了。
张小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显示通话时间——七分四十二秒。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好笑。
七分四十二秒,就把一个人看透了。
其实应该更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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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领挂了电话,把那部旧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他坐在驾驶室里,车窗摇下来一半,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着。他刚才停车的地方是郊区一个建材市场的停车场,四周堆着钢管和水泥袋,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
他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人清醒了。”他自言自语,把烟灰弹到车窗外,“没用了。”
他想起张小最后那些话,一句一句的,像算好了似的,不给他留一点余地。以前那个听他讲郭德纲和王慧就会犹豫的女人,现在张嘴就是一串,连气都不带喘的。
汪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发动了车。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目标了。
手机上还有好几个交友软件,还有好几个聊了没几天的女人。有的在对话框里叫他“哥”,有的发语音甜甜地说“认识你很高兴”。他一个一个点开,翻了翻聊天记录,挑了一个回复最积极、朋友圈晒得最多的,发了条消息:
“今天忙不忙?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那边秒回:“好呀,哥。”
汪领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车子驶出建材市场,拐上主路,汇入了车流。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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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把刚才的通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那时候怎么就能信了那些话。
她拿起手机,给刘一鸣发了条语音:“他又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