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岳没说话。
他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又说了一句:“那电动车,后闸不太灵了,你骑的时候注意点。或者找个修车铺换一下,三十块钱就行。”
曹岳鼻子一酸,但没哭。只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四
没有两个月,曹岳的老公就去世了。
那天是周六的早上,曹岳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人不行了。她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她老公的姐姐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都侧目看着。
曹岳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张灰白色的脸,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过身去办手续了。
她没有哭。
刘云和王姐来家里吊唁的时候,刘云拉着曹岳的手问:“岳姐,你还好吧?”
曹岳给她倒了一杯水:“没什么不好的。他走了,也是解脱了,省得天天疼。”
刘云和王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什么。
丧事办完第三天,曹岳就去银行领了她老公的公积金。六万四千三百块。
她站在银行门口,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想的是:这六万多块钱,能做点什么?
曹岳没有多少难过。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老公去世后不到一个月,曹岳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把儿子送到姥姥家常住,每周只接回来过个周末。下了班不再直接回家,而是开始频繁地约网友见面。
“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她给一个聊了两个星期的网友发消息。
对方秒回:“有啊,你说地方。”
第一次见面约在了一家咖啡馆。对方自称姓张,三十六岁,做建材生意的,开着一辆黑色帕萨特。曹岳特意化了妆,穿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
见面之后聊了不到半小时,姓张的就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曹岳,我觉得我们特别投缘。”
曹岳没有抽回手,笑了笑:“这才第一次见,你怎么就知道投缘了?”
“感觉嘛,感觉最重要。”姓张的凑近了一点,“我这个人看人特别准。你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女人。”
第二次见面,姓张的直接开房了。曹岳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完事后姓张的躺在酒店床上抽烟,曹岳靠在他肩膀上问:“你觉得我们以后……?”
“以后再说嘛。”姓张的拍了拍她肩膀,起身去洗澡了。
再联系已经是三天后。曹岳发消息,对方不回。打电话,对方说“最近忙”。再过一周,曹岳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坐在家里,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打开软件,开始找下一个。
第二个网友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自称在银行工作,三十九岁。约会三次,吃饭看电影都是曹岳买的单,对方每次都说“下次我请”。第四次约会,对方说有个不错的投资项目,问她要不要投两万块试试,保证月息百分之十。
曹岳说:“我没那么多钱。”
对方脸色变了一下,说:“那你有多少?”
曹岳看着他那张忽然变得急切的脸,忽然觉得恶心,站起来就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的见了一次就再也不出现了。有的第二次见面就借钱的。有的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还有一个人,跟曹岳交往了半个月,曹岳都觉得差不多可以确定了,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放在抽屉里的两千块钱不见了。那个男人也从此消失了。
这些网友,没有一个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的。他们不是想白嫖,就是想骗钱。简直是龌龊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