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儿子呢?”
“在他姥姥家。”
“你别告诉儿子。”他声音很轻,“他还小,别吓着他。”
曹岳点点头:“我知道。”
又过了几天,医生通知曹岳来签字,准备手术。医生跟她术前谈话时说得很清楚:打开之后如果发现转移范围太大,就没有办法手术切除,只能关腹。
曹岳握着笔,犹豫了一下问:“如果手术能做成,大概多少钱?”
医生看了她一眼:“这个因人而异,但一般来说,肝癌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少说也要十几二十万。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部分也不少。”
曹岳没再问了,低头签了字。
三
手术那天,曹岳坐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她老公的姐姐也从老家赶来了,坐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
“弟妹,我弟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平时身体不是挺好吗?”
曹岳看着手术室的门,没说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穿着手术服走出来,口罩还没摘。曹岳和姐姐赶紧迎上去。
“医生,怎么样?”曹岳问。
医生摘了口罩,表情不算好看:“我们打开之后发现,腹腔内有广泛转移。肝脏的病灶不是原发的,原发灶目前还在查,但不管原发在哪儿,目前的情况已经不适合手术切除了。所以我们没有动,直接关腹了。”
曹岳的姐姐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曹岳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问了一句:“那……接下来怎么办?”
医生说:“建议做全身治疗,化疗或者靶向治疗。但坦白说,预后不太乐观。”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曹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可以手术,家里的折子和现金也就一万块钱。别人可以卖房子治病,我连房子都没有。”
姐姐愣住了,看着她。
医生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回了手术室。
三
她老公从麻醉中醒来,第一句话是:“手术做了吗?”
曹岳坐在床边:“医生说做不了。癌细胞扩散了。”
她老公闭上了眼睛,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大约五六分钟,他才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那就不治了吧。”
曹岳没吭声。
接下来的日子,她老公的身体每况愈下。疼痛越来越频繁,开始吃止痛药,后来止痛药也不管用了。他瘦得很快,原来一百五十多斤的人,两个月不到,掉到了一百一十斤。
曹岳每天晚上下班后来医院待一个小时,然后去姥姥家接儿子回家。周末她会来待半天,但经常是坐在床边刷手机,偶尔抬头问一句:“喝水吗?”
有一天傍晚,她老公忽然叫她:“曹岳。”
曹岳抬起头:“怎么了?”
“你过来。”他声音很小。
曹岳凑过去。他看着她,很慢地说:“我知道,我这一年多……做得不好。工资少,没能耐。你跟着我,委屈了。”
曹岳抿了抿嘴:“说这些干嘛,好好养病。”
“我就想说一句,”他喘了一口气,“儿子……你好好带。别让他学我,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