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了一步,指向家丁,言声:“我和章公子移步就可。这些家丁,得做劳工,把东坊市容恢复成原样。”
“合该如此。”京兆尹颔首。
章显荣听罢,瞪了施珩一眼。
伴着家丁的唉声叹气,施珩蓦地,看见了程江蓠。
他站在人群边缘,着了一身素罗色的青袍,袖口这次没有再短一截,正正恰当垂在腕口。袖口边上是青绿色带金线的封边,封边里绣了竹叶的暗色锦纹。
身量比施珩想象的还要高一点,远远瞧着,高了快一个头。
施珩莞尔,挑的衣服一看就是富贵料子,他倒是有眼光。
程江蓠张了张唇,隔着距离施珩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猜,应该说的是:
“施姑娘。”
她向程江蓠点头示意。
程江蓠遥遥浅笑。
“你在笑什么?我碰上你这个铁板小姐,吃了瓜落,你觉得很好笑是吗?”章显荣恶狠狠道。
施珩充耳不闻,唤上清角,招呼:“你去买个掉渣饼,给程公子送过去,顺带问问他,没等我们回去付钱,怎么从宜袂居挣脱出来的?”
“是。”
清角小跑去惊魂未定的掉渣饼摊主前,无视章显荣,脆声声道:“老板,再来一个掉渣饼。”
“哎……哎!好嘞,马上!二位姑娘,你们的饼子也好了,你看我,年纪大了,都忘了!”
施珩接过掉渣饼,咬了一口,酥脆生香,满意眯眼。
章显荣还在张牙舞爪,京兆尹掀起眼皮,发话:“还是快离开是非之地吧。”
他浅“哼”道:“两个年轻人,比我这半数老官还要磨蹭。”
三请不成,当事人却还在斗嘴,饶是京兆尹奔着息事宁人而来,也有些恼了。
东坊事渐了,施珩提步上前,缀在衙役身后,以示态度,章显荣不情不愿地瘸腿跟上。
*
京兆府衙处,会客室。
桌案上摆了一盘女子喜欢的小巧点心,京兆尹噙着客套笑意,挪动腰腹,倚靠座椅,扶着扶手,缓缓坐下。坐落上首。
会客室只有京兆尹和施珩二人,施珩顺势在下位就坐。
章显荣被衙役带去上药去了。
皮外伤不妨事,也总要给首辅家做足面子。
“施姑娘今日受惊了。”京兆尹道。
“受惊称不上,”施珩推辞,话题引到章显荣上,“章显荣功夫不强,没造成什么大碍。”
“施姑娘武术技艺,令本官拜服。”
京兆尹似笑非笑,转回到施珩身上。
滑不溜秋。
施珩心中皱眉,默不作声拿了块点心。
她试探道:“时节上苦夏不堪,杂事渐隐,章首辅可是近来公务繁忙?”
不然怎么对儿女如此疏于管教……
“唉,章首辅是何等大人物,本官人微言轻,又怎么能对章首辅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