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雪,鸟飞绝。
百叶窗没拉紧,漏进来点光亮,打在地板杂乱无章放着的书上,一本本病理学、细胞学、基因学的书像堆积木一般纵横。
桌面始终保持常亮的电脑屏幕正循环播放着细胞流转的3d搭建图,这是易逾白熬了一整个大夜的成果,也是最后一阶段的基底。
很累,这毋庸置疑。
房子是上个世纪的老楼,一个月两千五美刀盖不住楼上楼下的轰趴吵闹,还有室友和女朋友的彻夜狂欢。
还好,他算是个能很好集中精力的人。
十点,雪雾更浓,刚睡下没几个小时的人被手机震动吵醒,喉口还没来得及冒声,先被那头杂乱的背景音醒神。
来电的是在酒吧兼职时聊的颇为投机的客人,也是歌剧院服务管理部总监,平常有中国乐团来演出需要翻译时也会找他,那头用英文焦急地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想让他帮忙替检票的班。
易逾白想拒绝,因为后天的周末是他半个月前就定好的行程,前往华盛顿的霍普金斯医学院参加学术论坛。
清了清嗓子刚要拒绝,焦急的总监已经憋不住嘴了,嚷着:“这个天杀的xxx,临到头了一伙人磕嗨进局子!你们国家的人来Boston取景拍的电影,这几天来门口蹲守的人多的不像样,贴出去的宣传报都被偷走好几张了!都是为了那个叫Should的乐团,真是急死我了!”
人在焦躁到极点的时候容易口不择言,虽然语速很快,但易逾白听明白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总监先发制人,一股脑地脑补接下来的对话,“Sorry,我知道你应该很忙,我得继续找人,你有信儿了给我发消息。”
隔壁房间门开的声响顺着木质结构掩传,紧接着是脚步走动踢踏,易逾白还在恍神,眼睛泛着没休息好的血丝,额角筋脉鼓胀,眉骨下压时想着刚听到的话。
倒扣着的手机又震了下,进来的消息倒是让他振奋了下精神。
V:「Dr。易周末也泡实验室吗?」
V:「周末歌剧院有电影宣传会,我小哥哥也在,要不要跟我去玩?」
薄毯搭在腹间,暖气烧的旺,呼吸裹上热意,阻不住突然的笑。
该说波士顿太小,还是今年冬天的雪来的格外猛烈呢。
他先给歌剧院总监回了电话,答应替班的请求,总监正愁找不着“不是粉丝”的淡人,先行用两倍工资敲定他,连念了好几遍上帝保佑。
再是想着怎么回某人的邀请,下床从书架上找了歌剧院的临时工作证出来,上次去还是接待国内某设计学院的来访,去做志愿者混个社区服务时长。
拍了照片过去,键盘敲着:「可以。」
梁大小姐回了嘿嘿傻笑的贴纸表情。
华盛顿的论坛是很早之前就敲定好的,领域内精尖人才聚集交流的机会。
以至于易逾白向教授提出不便出席时,教授多问了几句原因,毕竟四年一次的行业顶端盛宴不常有。
易逾白只是笑了笑,攥紧手里没什么价值的剧院工作牌,“我得留出时间确认幸福百分比数值。”
教授已经上了年纪,早在phd申请时就对他的履历赞赏有加,对这个泡在实验室的门生很是满意。
闻听他的话后先是愣了下,但又徐徐笑开。
人不是工具,是有血肉和温度的。
因此需要爱和幸福,自然也尊重他的选择。
***
电影宣传会在晚上,梁迩意已经在四楼周旋了很久,宣传会穿什么倒是无所谓,总归她只会在不对外开放的二楼观台边凑热闹。
主要是为了之后的AfterParty选衣服,这可是能近距离见到她偶像文吟的好机会,怎么能敷衍呢。
等到Monica提醒着时间差不多,要出门时才敲定还算满意的一件鎏金薄纱礼服裙,乘车往歌剧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