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朝会上,楚意列席。
她坐在南絮侧后方的位置,前面议了几件北境驻军换防的事,她没怎么听进去。
她还在想昨夜南絮说的那句话,“朕不是不信任你”。但早上出门时她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远不近的,从宫道拐角的位置看过来,她走到岔路口时那道光偏了一下,像是也跟着转了方向。
她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她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人,南絮说不是不信任她,可人还在跟着。
朝会进行到一半,户部一位姓赵的老臣出列,手持笏板,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臣听闻皇后娘娘近日频繁出入兵部和工部,与数位将领有私下往来,臣并非说皇后娘娘有不当之举,只是……皇后乃后宫之主,与武将往来过密,恐惹朝臣非议。”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意坐在那里,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大人说的是她这几日去兵部核军粮账目的事,她去过两次,和两位负责北境粮草的将领说过话,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但落在这些大臣眼里,不是“核账”,是“往来”。
南絮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赵大人,”她的声音平静,“皇后去兵部是朕允的,朕有政务交办,至于她和谁往来,朕心里有数。”
赵大人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回去,但殿内那些目光没有完全散尽,楚意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拍。
散朝后楚意随人群往外走,走出殿门时听见身后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没有刻意压低。
“陛下说心里有数,可是皇后出入兵部的事早就有人在传了。”
“可不是,楚家军本来就在北境手握重兵,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早就被弹劾得下不来台了。”
午后楚意从工部回来,路过宫门时看见一个内侍正往太医院方向跑,脚步很快,手里攥着一只药包,像是刚从太医院取完药往回赶。
她认出了那个内侍,是承明殿的人,她没有叫住他,但脚步慢了一瞬,看见他跑去的方向确实是承明殿。
傍晚她去承明殿送安神茶时,走到了门口才被告知陛下在歇息。
素鸢站在廊下,压着声音说:“娘娘,陛下今日头有些疼,让太医院取了安神的药来,刚服下歇着了,娘娘的茶奴婢会送进去,陛下一醒来就能喝。”
楚意端着茶盏站在廊下,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她头疼多久了?”
“今早起来就说头有些沉,批完折子就靠了一会儿,奴婢劝陛下歇息,陛下说再看几本,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躺下。”素鸢说,“这几日陛下睡得都不太好,昨夜也是快丑时才歇下,奴婢瞧着眼下都青了一圈。”
楚意没有再多问,她把茶盏递给素鸢:“那让她歇着吧。”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茶趁热送进去,她醒了记得让她喝。”
素鸢应了一声,楚意没有回头,继续往凤仪宫走。
她走出回廊时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扬起,她裹紧了披风,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南絮批折子时手总是凉的,握笔的那只手露在外面,指节泛白,有时批到一半会停下来把手拢进袖子里暖一下。
她那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安神茶煎得比平时热一些递过去,看着南絮接过去时指尖蹭过杯壁,触到温度后微微松开的眉头。
她以为那些事会慢慢变多,但那些细微的关心像是隔着一层纱——她看着南絮,南絮却不一定能全看见。
隔日午后,楚意从兵部回来时路过承明殿,犹豫要不要去看看,走至门口,门开着一道缝,里面传出说话声,是素鸢在低声回话:“……药已经煎了一服,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别熬太晚……”
南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太真切,但语气平平的像是说了句“知道了”。
楚意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推门,离开了,但她走出一段路之后又停下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冬末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宫墙上没有化尽的残雪,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南絮头疼、睡不好、让太医院取药,这些事她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南絮自己一次都没有提过。
傍晚楚意没有去送安神茶,她坐在凤仪宫的书案前把几本折子批完,写了两页纸的批注,字迹工整,批完之后她把折子摞好放在桌案角上,然后拿起另一本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有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