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看着手中的闲书,没有抬头:“知道了。”
但她看了半晌,视线还停留在那一页,南絮出宫,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最近她总是什么都不和自己说。
傍晚,楚意还是煎了安神茶,但她没有送去承明殿,放在凤仪宫的桌案上,看着它慢慢变凉,松针沉在杯底。
南絮回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楚意是从廊下经过时听两个内侍说的——陛下回来了,带了一卷东西,直接进了承明殿,脸色不太好。
她路过承明殿门口时没有停步,但她闻到一股极淡的灰尘和旧纸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和冷梅香混在一起。踌躇了一会儿,楚意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走回了凤仪宫。
那盏安神茶彻底凉了,她端起来倒掉,洗了杯盏放回原处。
她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轻轻搁在了一扇门外,门没有关死,但也没有打开。
隔日午后,楚意从兵部回来,在宫道上遇见了陆鑫尧,他的伤还没有好全,左臂用布带吊着,走路时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看见楚意,他停下来微微欠身:“皇后娘娘。”
楚意停住脚步:“陆公子。”
陆鑫尧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臣近日在宫外听说了一件事,觉得应该告诉娘娘。”他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人说,陛下前日去城西查了一座空宅子,那座宅子好像和淑妃案有些关系。臣知道娘娘一直很关注淑妃案,不知道娘娘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想着……若娘娘还不知道,或许该知道。”
楚意看着他,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随手放的棋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递给她,但南絮确实去了城西,确实查了一座空宅子,确实没有告诉她。
“多谢陆公子告知。”楚意说,“本宫知道了。”
陆鑫尧没有再多留,行了礼,侧身让开了路。
楚意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蜜桃般的甜腻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一缕,被她自己的松木香压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她回到凤仪宫坐在书案前,把陆鑫尧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陆鑫尧没有那么好心单纯的给她透露消息,他是在告诉她,你被南絮排除在外。他在告诉她,南絮在查的东西比你看到的更多,但你不被允许知道。
楚意知道陆鑫尧在挑拨,但她也知道他没有说谎。
当日傍晚,楚意端着安神茶去了承明殿。南絮正坐在龙案前,面前摊着一卷东西,听见脚步声她合上了卷宗,动作没有刻意藏,但楚意注意到她合上的时候手指在卷宗边缘停了一下,像是还没来得及看完,但她没有当着楚意的面继续看。
楚意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在她对面坐下:“陛下去城西了?”
南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谁告诉你的?”
“臣女听说的。”楚意没有提陆鑫尧的名字,“陛下查到什么了?”
南絮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查到了一座空宅子,是刺客藏过的地方,那宅子以前和陆府有关,但现在已经查不到更具体的东西了,里面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她放下茶盏,“朕还在查。”
楚意坐在那里,等着南絮继续说下去,但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南絮没有告诉她陆鑫尧告诉她的事——那座宅子和淑妃案有关。
“陛下……”楚意开口。
南絮抬眼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询问,像是在等她问什么。
楚意看着她的眼睛,她想了想要不要问“那座宅子和淑妃案有没有关系”,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只说了一句“茶趁热喝”就站起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时听见南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意。”她停住脚步回头。南絮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那盏安神茶,目光落在楚意脸上:“朕还在查,等朕查清楚了会告诉你。”
楚意站在那里看着南絮:“陛下上次也这样说,上次说等查清楚了会告诉臣女,但臣女一直在等。”
南絮握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她看着楚意,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朕知道你在等,再等一等。”
楚意推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扬起,她走下台阶往凤仪宫走,一路上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隔着门板落在她背上。
次日清晨,楚意去兵部时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她,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回廊尽头空无一人。她没有看见人,但她注意到廊柱旁边的青砖上有一道浅浅的脚印,是有人站过之后留下的,被冬日的霜染过又化开了痕迹。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当天午后,楚意从工部出来时又一次感觉到那种被跟随的感觉,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走到一处拐角时忽然停步侧身,余光扫见一道人影闪进了旁边的假山后面,动作很快,像是训练过的。
楚意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假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出来,她转身继续走,脚步没有放慢,但她心里那个疑问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