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问了另一件事:“那个管事太监,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已经处置了。”南絮的声音很平静,“今早让人带走的,审完之后就送出了宫。”她没有说送去了哪里,楚意也没有问。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楚意开口:“能做到这一切的人,不会只做一次。”她看着南絮,“他还会有下一步。”
“朕知道,朕会处理。”
楚意等她继续说下去,南絮却没有再开口,只是端着那盏茶,目光落在茶汤浮沉的松针上。
“所以下一步,陛下打算怎么办?”
南絮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她:“朕打算什么都不做。”
“那臣女应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等。”南絮说,“你只要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该去工部去工部,该去兵部去兵部,那些话传一阵自己就会散,你越在意它越散不开。”
楚意盯着南絮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
楚意没有再去查流言的事。
她听了南絮的话,不再去内务府,不再让青黛打听,工部和兵部照常走动,她演得很好,像真的不在意,像那些话从来没有进过她的耳朵。
但心里那根刺还在。
三天过去,流言确实散了,内务府不再有人议论,朝会上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情像是彻底翻篇了。
楚意不知道是南絮压得干净,还是那些人自己不敢再说了,毕竟管事太监被送出宫的消息已经传开,谁都知道那是个警告。
傍晚,楚意正在凤仪宫整理折子,青黛进来通报:“娘娘,陆府送了一封请柬来。”
楚意拆开,纸面是上好的宣纸,字迹端正,措辞客气,说城郊别苑的梅花开了,请皇后娘娘赏光,同去的还有几位大臣及家眷,算是开春前的小聚。
楚意将请柬放在桌案上,没有立刻回话,陆鑫尧回京后一直在朝中走动,设宴请几位大臣是正常交际,皇后赴宴也不算逾矩,但他在流言刚散的当口送请柬过来,这个时机本身就不怀好意,他想知道那些流言有没有让她动摇。
隔日楚意端着安神茶去承明殿时,将请柬带了过去放在矮几上:“陆鑫尧送了请柬来,说在城郊别苑设赏梅宴。”
南絮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拿起来:“你打算去?”
“臣女在想。”楚意在她对面坐下,“他这个时候送请柬来,是想试探臣女。流言刚散,他想知道臣女会怎么应对,会不会躲着不见人。”她停了一下,“臣女想,如果臣女不去,他还会换别的方式,不如去看看他想做什么。”
南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就去,朕会安排人跟着你。”
楚意收好请柬站起身:“那臣女准备一下。”
赏梅宴设在城郊陆府别苑,去的除了楚意,还有三位大臣和几位家眷,都是朝中说得上话的人。席间陆鑫尧招呼周全,敬酒时言语得体,对楚意的态度恭敬却不拘谨,如同寻常待客之道,客气、周到、不越界。
酒过三巡,席上的人渐渐散了,有人去园子里赏梅,有人在廊下说话,楚意坐在席上没有动,陆鑫尧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矮案边坐下,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既不算近,也不算远。
“臣听说,皇后娘娘和陛下近来在查一件旧事。”他端着酒杯没有喝,目光落在远处的梅树上,“那件旧事和淑妃娘娘有关。”
楚意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也没有看他。“陆公子从何处听说的?”
陆鑫尧笑了笑:“臣在江南时,偶然听人提过一两句,那人说,当年淑妃案卷宗里少了几页纸,那几页纸好像被人抽走了。”他偏过头看着她,“臣只是觉得,娘娘若是想查这件事,或许可以换个方向,太医院那边,或许有人知道些别的。”
楚意没有接话,陆鑫尧像是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站起身端着酒杯走了,留下那句话落在席间。
楚意坐在那里,把“太医院”三个字在心里反复思量。陆鑫尧没有说太医院的谁、太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给了她一个方向,像是在棋盘上随手放了一颗子,没有逼她下,也不告诉她那步棋是什么意思,就是放在那里,等着她自己去看。
宴散后楚意上了马车,回宫的路上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城外渐暗的天色和远处连绵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