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看着他走远,才走进御书房。
南絮没有坐在龙案后,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子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将她袖口的衣料吹得轻轻晃动。
楚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陛下。”南絮偏了偏目光,像是在确认来人,但没有回头。
“方才陆公子在御书房说的话,臣女听见了。”
南絮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在楚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桌案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像是想找点什么事做。“他说担心有人借你的功劳做文章。”
楚意看着她:“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南絮没有立刻回答,她合上书放在桌案上,又拿起来,像是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搁在了砚台旁边。“朕在想,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楚意看着她微蹙的眉心,没有再追问,安静地等着。
南絮像是终于把书放妥了,抬起眼:“今天在朝会上,陆鑫尧那句话说完之后,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臣子的脸色?”
“臣女注意到了。”楚意说,“有人面露不虞,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偏过头去和旁边的人交换眼色。”
南絮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不会去怪陆鑫尧,只会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是你让他们丢了面子。”她停了一下,“你是皇后,你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有人会看你不顺眼,你做了事,看你不顺眼的人就会更多。”
楚意站在那里,默默的听着,她知道南絮不是在责备她,而是怕她没有看到朝会上的暗流。
“那陛下觉得臣女该怎么做?”楚意问。
南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什么都不用做,朕只是提醒你,你做的那些事,朕都看在眼里,但你做得越多,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有些眼睛,朕能帮你挡,但有些朕也挡不住。”她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去翻那本书,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尾,又像是觉得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楚意看着她:“那臣女什么时候能继续查那本册子的事?”
南絮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等朕查清楚了,自然会告诉你。”
楚意没有再问。
“臣女知道了。”她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出门时她听见南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轻了几分:“今天的安神茶,朕还没有喝到。”
楚意停住脚步:“臣女晚些送来。”
凤仪宫的灯还亮着,楚意煎了一盏新茶,端着往御书房走去。
南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没有说“好喝”,也没有说“松针放得正好”。
楚意坐在旁边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南絮的声音:“明日不用早来了,朝会后朕要见几位大臣。”
“臣女知道了。”她似是并不在意,说完便告辞了。
南絮坐在御书房里,端起那盏安神茶又抿了一口,松针的量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方才说“明日不用早来”的时候,是想让楚意多歇一天,因为她知道楚意最近跑了很多地方,但说出口之后,感觉楚意的反应不太对。
——
流言传开的速度比楚意预想的快。
朝会后第三天,青黛从内务府领月例回来,脸色就不太对,她放下东西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娘娘,奴婢今日听见些闲话。”
楚意正在看农具推广的汇总折子,没有抬头:“什么闲话?”
青黛的声音压得很低:“内务府的人都在传,说娘娘做的那些事背后都是楚家在撑着。曲辕犁的图纸是楚家的工匠画的,修井的法子是楚家军的老兵教的,连军粮运输的方案都是楚大将军提前递进来的。”
她停了一下,“他们说娘娘自己什么都不懂,只是个被推到前面的幌子,还说将军府和北境商队走得太近,像是囤了什么东西,有人猜是粮食和兵器,还有人说得更过分,说楚家这是在给娘娘铺路,等娘娘坐稳了,楚家就能……”她没敢说完。
楚意替她说了:“就能把持朝政。”
青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