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转过身对宋昕云说:“宋小姐的书还完了?”宋昕云连忙点头:“还完了。”
“那回去吧,藏书阁不是随意走动的地方,若要借书,让人代取即可。”
宋昕云如蒙大赦,抱着书快步走了出去,藏书阁里只剩下三个人——楚意、南絮,和站在门口半步之外的福安。
“这册子是哪儿来的?”南絮看向楚意。
“臣女收到封信,上面写着淑妃旧案卷宗残页,存于藏书阁东厢第三架底层,便来此处找到了这册子。”
“信是谁送来的?”南絮又问。
“没有署名,是青黛在门缝里捡到的。”楚意说,“臣女不知道是谁写的。”
南絮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你收到信之后,没有告诉朕?”
楚意看着她:“臣女不知道信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先来看看。”
“如果朕没有来呢?你找到了那本册子,会告诉朕吗?”
楚意沉默了一瞬:“会。”
南絮没有接话,楚意注意到她的手指垂在身侧,食指在袖口边缘叩了一下,很轻,像是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然后她收了回去,重新垂落,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那个动作不存在。
“你和她,”南絮说,“总是有那么多巧合,总是能遇见。”
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楚意听出了质问的意味,当着一个外人的面。
她看着南絮,看见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看不出情绪。
“陛下,”楚意开口,“臣女今天来查旧案,是因为那封信提到了淑妃,臣女遇见宋小姐确实是碰巧,不知道她今天会来还书。”
南絮没有再说,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本册子,明日再拿,今日先别碰了。”她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福安跟在她身后半步,无声地跟上,冷梅香的尾迹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细线,很快散了。
楚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木匣,她伸手想再打开看一眼,手指触到匣盖的边缘,又停住了。
南絮说今日别碰了,她没有说“朕收走”,也没有说“你拿回去”,只是说“明日再拿”,这个安排本身没有问题,楚意将木匣放回原位,没有带走,吹熄了灯走出藏书阁。
回到凤仪宫时天已经黑了,楚意在书案前坐下,心不在焉,她不知道南絮今天是怎么了,分明是早已解释过的事,南絮也早说了相信她和宋昕云没有关联,可今天却显得对她并不信任,甚至没有在福安,一个外人面前给她留余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素鸢来了,端着一盏安神茶:“娘娘,陛下让奴婢送来的。”
楚意接过茶盏,低头看着茶汤上浮沉的松针,茶是温的,煎得刚刚好,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和平时一个味道。
“陛下还说了别的吗?”楚意问。
素鸢想了想:“陛下说,让娘娘明日去藏书阁取那本册子的时候,带一枝新的白梅过去。”
楚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白梅?她想起除夕夜那截梅枝,她捡回来的那截梅枝,还插在凤仪宫书案的白瓷瓶里,那是南絮盯着看了很久的一枝梅。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素鸢行了礼退了出去。
楚意独自坐在灯下,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她没有想通白梅是什么意思,但她想起了凤仪宫书案上那截干枯的梅枝,已经放了快一个月了,南絮知道她捡了那截梅枝,也知道她插在了瓶子里。
楚意走到书案前,看着白瓷瓶里那截干枯的梅枝,已经干了很久了,但还立着,没有断,她伸出手碰了碰,枯枝比她想象的脆,轻轻一碰就弯了一点,她收回了手,没有折断它,也没有换掉它。
次日天刚亮,楚意去御花园折了一枝新梅,她带着那枝新梅去了藏书阁,走进东厢时,她愣了一下,木匣还在,但里面的册子不见了,空荡荡的木匣敞着盖。木匣旁边放着一张纸,她放下梅枝,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是南絮的字迹,只有一行话:“册子朕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