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看着她:“你意思是,查谁和他有往来?”
楚意点了点头:“春枝出宫的前后半年,内侍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有没有突然升迁或贬谪的人,有没有在那段时间前后被调离原职的人,那个人安排了这么多,不会不留痕迹。”她走到桌案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推回南絮面前,“永昌七年春,淑妃宫中的大宫女春枝出宫,永昌七年秋,淑妃案案发,永昌八年,郑副总管暴病身亡,这三件事,时间上挨得很近,中间的人,就是那条线。”
南絮低头看着那张纸,指腹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然后抬起头:“明日起,朕让人重新查永昌七年内侍监的人员调动记录。”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跑了一天,该歇了。”
楚意没有走,她绕过桌案走到南絮身边,那本奏折南絮批了半个时辰,才翻了两页,楚意的手覆上南絮的手背,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陛下今晚睡不着?”
南絮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楚意掌心下慢慢松开了,从攥着变成了搭着,楚意没有追问,只是将那只手握着。过了一会儿,楚意才松开她的手,将她正在批的那本奏折合上,放到一旁:“陛下,今天不批了。”
南絮看着她:“奏折还没批完。”
“明天批。”楚意说,“今天不批了。”
南絮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坚持,她站起身,走到暖阁门口时回头看了楚意一眼,楚意跟了上去。
暖阁的门在身后合上,楚意将南絮带到床榻边坐下,帐幔没有完全落下,留了一道缝,外间的烛火透进来,恰好照亮南絮的半张脸。楚意在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淑妃娘娘的事,臣女会查到底,但陛下需注意休息,今晚先不查了。”
南絮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楚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朕以前不敢想这件事。”
楚意等着她说下去。
“朕登基的时候,查了一年,什么都没查到。”南絮的声音很平,“那时候朕觉得,可能真的没有办法了。后来查了第二年,第三年,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每一个查到的人都不在了,每一个查到的地方都空了。”她顿了顿,“朕以为这条路走不通了。”
“现在走得通了。”楚意说,“因为有臣女陪陛下一起查。”她顿了顿,“臣女不是太懂查案,但臣女可以替陛下问那些陛下问不到的人,可以替陛下走那些陛下走不了的路,一个人查三年查不到的东西,两个人一起查,说不定就能查到了。”
南絮没有接话,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楚意的肩膀,停在那里。
楚意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自己肩窝里起伏,温热而均匀,带着冷梅香的气息,柔软得像雪落在枝头。她伸手揽住南絮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感觉到那里的紧绷一点一点地松开,像是有人把弦松了半圈。
楚意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感觉到冷梅香在她的松木香里慢慢沉下去,像是积雪落尽之后露出的地面,带着一点潮润的、微微回暖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楚意感觉到南絮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像是真的累了,她就那样抱着她。
过了很久,她感觉南絮在自己肩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带着困意:“……有封信,你还没看。”
“什么信?”
“暗卫送来的。”南絮的声音含糊,“陆鑫尧……私囤粮草。”
楚意的手顿了一下。
陆鑫尧,这个名字已经有些天没有出现在她们之间了,她低头看着南絮:“什么时候的消息?”
“今日午后。”南絮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暗卫查到他借漕运整顿的名义,在江南私下囤了一批粮食,登记在商户名下,数额不小。”
楚意没有说话,感觉到南絮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陛下打算怎么办?”
“等他回来。”南絮说,“现在动他,他没有回京,朕隔着千里,拿不到他本人,只能等他到了京城,朕再收网。”楚意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南絮的手。
陆鑫尧要回来了,带着私囤粮草的消息,带着那些她还没看到的原书剧情,一起回来,但此刻她没有去想那些,她只是抱着南絮,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南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到时……朕带你围猎。”
楚意微微一怔:“围猎?”
“北郊有一片林子,秋天的风很大,”南絮的声音越来越轻,“适合你的信息素。”她的声音太轻了,像是半梦半醒之间说的,又像是想了好久才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