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暂时不会,但这梁子结下了,六弟不会放过他的。”
她转过头,看向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魏仁正渐渐熟悉的东西,是洞明,是通透,是看透了之后的那种平静:“那位阮淮安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阮籍庭这枚棋子,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可能反伤己手。”
她顿了顿,那嘴角又弯起那个带着玩味的弧度:“且看九弟如何驾驭吧。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魏仁正望着她,望着她那带着玩味却并无真正欢愉的神情。
她说“有意思”,可那“有意思”里,没有一丝真正的愉悦,只有一种旁观棋局变化的冷静,以及深藏其下的、对自身处境的警惕。
她看别人是棋子,可她自己呢?
又何尝不是这棋局中的一枚。
只是这枚棋子,看得比谁都清楚罢了。
正当这时,钗岐匆匆走入暖阁,把怀中的密信交给她。
陈昼眠仰起头,眼神立刻严肃,拆开信,仅仅一瞬,她差点拿不稳信。
“什么?”魏仁正问,“什么了?”
“……”她狠狠地咬自己的唇,直到血色成斑,“三妹……她,她小产了,因为六弟。”
“……”
窗外,春光依旧,那只蝴蝶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满庭的新叶,在日光里轻轻摇曳。
她起身,走到池边,看了看他手中的草编海马。
“留着吧。”她说,声音轻轻的,“虽是个粗糙玩意儿,好歹……是个会笑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门口。那浅绯色的衣摆在白玉地面上缓缓拂过,像一片早霞从地上流过。
门开了又合,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魏仁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草编海马,那海马的嘴歪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龇牙。
可不知怎的,看着看着,竟觉得它真的在笑。
他想起她方才那个僵硬的笑容,想起她说的“真笑难得,假笑是本事”,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好歹是个会笑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她说的“会笑的东西”,不是这草编海马。
是他。
她是在说,他不用伪装,不用假笑,喜怒都写在脸上,让她不用猜。
这大约,也是一种难得的好了。
他将那草编海马轻轻放在池边石上,让它晒着日光。那湿了的草茎,在日光里渐渐变干,颜色又慢慢变回淡黄色。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庭中那株老桃树上的新叶,被斜阳照成一片暖暖的金色。
魏仁正望着那一片金色,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温暖。
不是因为日光,不是因为暖池,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因为那浅绯色的身影,因为那淡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容,因为那句“好歹是个会笑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它让他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像这春日的阳光。
晋王府。
府上采买忽然出了问题。
往日那些按时送来的东西,忽然不送了。派去催的人回来说,商家说手头紧,货不够,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