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今日站在这里,只觉得那脊兽张着的嘴里,等的不是牲畜,不是酒,不是帛。
是他。
是每一个站在这丹陛之上的皇子。
他们穿着最华美的衣裳,戴着最沉重的冠冕,说着最漂亮的祝词,然后一步一步,走进那扇永远不给人回头看的门。
门关上之后,他们就成了新的脊兽,蹲在檐角,张着嘴,等着下一个祭品。
父皇如此,太子如此,二哥如此,三哥如此,六哥如此……
而今日终于也轮到他站到了这道门槛上,成为新的祭品了。
他嘴角那笑意,深了些,是一种极深极深的、凉到了底的了然。
父皇那沉重悲哀的笑容,母后那空洞的慈爱,百官那审视的目光,兄弟们那各怀心思的沉默。
从今日起,他都要一并收下,一并咽下,一并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他要活下去。
不是苟活。
是赢。
只有赢了这场夺嫡之争,他才有资格活着。
输了,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昭阑京从不养闲人,更不养败者。
加冠礼散后,他独自站在太庙前的台阶上,望着空无一人的广场。
风吹起他玄色的裳摆,猎猎作响。
远处,宫人们正在收拾仪仗,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赶时间,像是在急着把今日的一切都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净修长,保养得宜,鲜少握过刀,鲜少拉过弓,没有打过仗。
这双手擅长握笔,擅长翻账册,擅长数银子,可陈尧睿知道,从今日起,这双手要去做很多它没做过的事。
他要握刀。
不是真的刀,是比刀更锋利的东西——人心。
他要拉弓,不是真的弓,是比弓更远的箭——权谋。
他要打仗,不是真的仗,是比战场更残酷的棋局——夺嫡。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疼。
刚好,疼痛让他清醒。
然后他松开手,嘴角那笑意恢复如初。
他转身,往宫门走去,步伐依旧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