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又跳了跳,爆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望着那盏灯,望着那跳动的火焰,火焰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成灰,灰烬飘起来,落进黑暗里,再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读书的时候,太傅廉砚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讲的是前朝一个太子,母亲害死了他的妻子,他查出来了,然后呢?然后他什么都没做,因为那是他母亲,他不能做什么。后来他登基了,坐在那把椅子上,每天看着那张脸,想着那件事,想了三十年,最后郁郁而终。
他当时问太傅:那他为什么不报仇?
太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殿下,有些事,不是想不想,是能不能。有些仇,不是不想报,是报不了。
他那时候不懂。他那时候还小,觉得太傅说得太玄,听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懂了太傅那句话的意思。懂了什么叫“报不了”。懂了什么叫“只能看着”。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盏灯,望着那跳动的火焰,望着火焰里渐渐模糊的一切。
窗外的更鼓声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拖得老长,像是什么人在敲着门,敲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人应。
他忽然想起雅儿走的那天夜里,他也这样坐着,也是这样听着更鼓声,也是一下一下,拖得老长。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抱着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现在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可他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望着这盏灯,听着这更鼓声,想着那些他不敢想的事。
他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可那双手,还是空的,空得什么都握不住。
他慢慢把手攥成拳,攥得紧紧的,攥到指节发白,攥到那点血丝又从掌心渗出来。
他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他,指着天边的启明星说:阿璟你看,那颗最亮的,叫启明星。它一亮,天就快亮了。
他那时候觉得母后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苗雪垂下眼:“臣只能说,查到这里,所有的线,都指向二殿下那边。可……”
他顿了顿。
“可臣不敢说,一定是二殿下。”
陈元璟的眉头动了动:“为什么?”
苗雪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因为查得太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臣查代秉,代秉就露出破绽。臣查那个婆子,婆子就死了。臣查那包药,药里就有鹤顶红。殿下,这世上,哪有这么顺的事?”
陈元璟沉默着看着苗雪,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想起父皇那日对他说的话:“查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
可他现在查到的,是什么?
是老二。
是老二的人,老二的手笔,老二的痕迹。
可如果真的是老二,为什么查得这么顺?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等着他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