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娘您呢?您有没有恶意?
曹惜延不敢说什么,点了点头:“娘娘说得是,臣妾不会往心里去的。”
赵玉笑了:“那就好。”
曹惜延看着她,只觉得悲哀。
就连娘娘也不能为我做主吗?
昭阑城到底有多少虚情假意?娘娘,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京城南城。
天德退下来的将军乐昂住在南城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昨夜的积水还在,泛着暗绿色的光。
邓德站在巷口,看着那座低矮的院门,站了很久。
他想,乐昂这个人,打了二十年的仗,从士兵升到偏将,身上有十几处伤,他退了,退到这条巷子里,退到这扇破门后面,退到没有人记得他的地方,如果这个人是他,他会甘心么?
邓德走过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谁?”
邓德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兵部来的,想见乐将军。”
门开了。
乐昂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疤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白得发亮。
他瘦,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下去。可他站在那里,背脊很直,直得像他握了二十年的那杆枪。
他看着邓德,看了很久:“兵部的?兵部的人,来找我做什么?”
邓德笑了笑:“不是公事,是有人想请将军喝杯茶。”
乐昂看着他,然后侧过身,让邓德进去。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屋,一间偏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在喊。
枣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一只杯子,杯子是空的。乐昂在石凳上坐下,没有请邓德坐,只是看着他。
“谁想请我喝茶?”
邓德在他对面坐下。
石凳很凉,他没有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放在石桌上,推到乐昂面前。
乐昂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只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银票,数目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在这条巷子里住一年,他把银票放回去,把信封推回邓德面前。
“说事。”
邓德看着他,看着这张被风沙磨了二十年的脸。
这个人,不好糊弄。
乐昂打了二十年仗,见了太多生死,见了太多人,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看透了。
他看透了,可他站在这条巷子里,站在这棵枣树下,站在这只粗陶茶壶旁边,什么都没有。
“城防司有个空缺,正五品守将,活轻松,俸禄不低。”邓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想请将军去坐那个位子。”
乐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五品?我从三品退下来的,你让我去坐五品的位子,还说活轻松,俸禄不低?”他顿了顿,“这是明降暗升,还是……把我当叫花子打发?”
邓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着,他知道殿下为什么要选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好说话,是因为他不好说话。
一个不好说话的人,不会随便开口,不会随便开口的人,不会随便出卖人。
“将军,”邓德说,“您在兵部坐冷板凳,坐了一年,这一年里,没有人来找您,没有人记得您,没有人在乎您。您打了二十年仗,身上有十几处伤。您退了,退到这条巷子里,退到这扇破门后面。您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