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京郊春和景明。
太子陈元璟难得出一趟宫。
说是踏春,其实是太子妃桂慕雅的主意。
她在太子府闷了一整个冬天,眼见着窗外柳条抽了芽,桃花打了苞,便再也坐不住了。
“殿下,”她软声央求,“就出去一日。去栖霞寺上柱香,顺便看看湖上的春景。臣妾听说今年湖水化得早,沿岸的桃花都开了。”
陈元璟看着妻子那双期待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从小就怕拒绝人,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行。
栖霞寺,午时。
马车在寺门前停下时,日头正好。
陈元璟先下车,回身去扶桂慕雅,她的手搭在他掌心里,轻轻的,像是怕压着他似的,他握了握,成亲那年,她的手也是这样轻,这样软。
一晃七年了。
桂慕雅下了车,仰头看着寺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嘴角弯起来。
“殿下,这寺真安静。”
陈元璟点点头。
栖霞寺不在闹市,香客不多,来的多是些文人墨客,图个清静。
他选这地方,就是图这个。
两人往里走,身后跟着几个便衣侍卫,不远不近地缀着。
上香,拜佛,添灯油。
桂慕雅做得很虔诚,每一拜都规规矩矩,嘴里念念有词。
陈元璟站在一旁,看着她跪在蒲团上的背影,忽然想:她在求什么?求佛祖保佑他?求早日有个孩子?还是求……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下去。
从大殿出来,桂慕雅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殿下,那边有个放生池,咱们去看看?”
陈元璟点头。
放生池不大,池水清可见底,几尾红鲤慢悠悠地游着,池边种着几株垂柳,嫩绿的柳条垂下来,拂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涟漪。
桂慕雅趴在栏杆上,看得入神。
陈元璟站在她身侧,看着她,阳光透过柳条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他忽然想起父皇那日问他的话:“太子最近和太子妃怎么样?”
他当时怎么答的?好像是说“还好”。
父皇听了,点点头,没再问。
可那个眼神,他记得,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需要时时检查、时时确认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望向池里的鱼。
鱼游得很慢,尾巴一摆一摆的,悠闲得很。
他忽然想,做条鱼真好。
乾元宫,申时。
密报送到陈瞿案上时,他正在批折子。
高英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头垂得很低。
“陛下,太子府那边传来的。”